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跪在甬道尽头,膝盖抵着冰凉的石板。荆棘庄园的黄昏总是来得早,紫灰色的雾从墙根爬起,缠住廊柱上干枯的藤蔓。老管家阿福的手按在她肩上,力道不轻不重:“小姐,从今日起,你叫姜姒。”
她没敢抬头看那扇乌木门。门后传来杯盏碎裂的声响,紧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哭嚎:“我的姒姒……我的姒姒不会回来了!”阿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,又松开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她盯着石缝间一株蜷曲的荨麻,叶片边缘泛着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
她被推进那间屋子时,满室药香扑面。坐着的女人四十出头,鬓边簪着白花,眼睛肿成桃核,却死死盯着她:“过来。”她往前挪了两步,女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皮肉:“手镯呢?姒姒的翡翠镯子,你藏哪儿去了?”
她疼得抽气,却记得阿福的话——不许出声。女人另一只手扬起,眼看要落下,门边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:“母亲,她刚来,别吓着她。”女人像被烫到似的松了手,颓然坐回椅中。少年立在光影交界处,穿着月白长衫,眉眼温润,却带着一种疏淡的凉意。他朝她微微颔首:“我是姜砚,你兄长。”
夜里她被安置在西厢房,窗棂结着蛛网,被褥散发着樟木的潮气。她蜷在床角,摸到枕下有一枚硬物,掏出来看,是枚铜钥匙,齿痕新颖,像是新打的。正疑惑,窗外忽然有极轻的叩击声,三长两短。她屏住呼吸,那声音又响了一遍,仿佛在催她。
她推开门,廊下空无一人,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旋过。脚尖踢到个纸团,捡起展开,字迹潦草:“午夜,花园北角,勿点灯。”她攥紧纸团,忽然想起庄园外的传闻——真千金姜姒溺亡后,她的影子常在后花园游荡,唤着生人的名字。
午夜来得比她预想快。她摸黑穿过回廊,石阶上青苔湿滑,几次险些摔倒。北角的铁门半掩,锈迹斑斑,门后是密匝匝的荆棘丛,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幽光。她侧身挤进去,荆棘刮破裙摆,有细小的刺痛感,却并不流血——她低头,那枝条竟避开了她的皮肤,像认得她。
墓园在荆棘深处,十二座碑整齐排列,碑面光滑,无字无刻。她数到第十一座时停住,那碑前放着束白菊,花瓣尚鲜,露水未干。有人刚来过。她蹲下,指尖触到碑脚,土是松的,像新翻过。她试着拨开浮土,指尖碰到个硬物,扯出来一看,是半枚玉玦,断口锐利,雕着缠枝莲纹。
她攥着玉玦起身,月光忽然被云遮住,园中暗得伸手不见五指。身后传来呼吸声,极轻极近,带着淡淡的药草味。她猛地回头,荆棘丛中隐约立着个人影,身形瘦削,长发披散,看不清面容,却微微侧着头,像在打量她。
“你拿的是我的东西。”那人影开口,嗓音沙哑,尾音却带笑,“那半枚,在姜砚手里。”
风穿过荆棘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她张了张嘴,想问你是谁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。人影往后退了一步,身形逐渐融进黑暗,只余一句话落在她耳边:“替他做事的人,都会死。”
她低头看手中的玉玦,齿痕上沾着新土,温热的,像刚被人攥过。远处庄园的灯一盏盏灭了,唯有她窗前那盏,还亮着昏黄的光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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