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凌晨三点零七分,急诊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梁叙白刚缝合完一个酒后斗殴的伤口,指尖的血腥味还没散尽,就看见护士台角落躺着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。
没有邮戳,没有署名,只在封口处别着一枚带暗红色斑痕的创可贴。他拆开时动作很轻,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活物,信封内侧洇开一小片水渍,像是被雨水或是别的什么液体浸透过。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得近乎痉挛:今晚,城西废弃纺织厂,有人要死了。
梁叙白把信纸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,指尖掠过那枚创可贴时顿了一顿。创可贴边缘卷起,中央的棉垫上凝着一层暗褐色的薄壳,摸上去还有些潮。他想起上个月那封匿名信里也夹着一枚,当时棉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,而他循着信里的地址赶到城南立交桥下时,只找到一具被割断喉管的男尸,法医说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。
“梁医生,三床的病人说伤口疼得厉害。”护士探头进来,目光扫过他口袋边缘露出的信封一角,又迅速移开。梁叙白应了一声,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微微扬起,露出一截缠在小臂上的绷带,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新鲜的血色,和信纸上的水渍一样,干得不太彻底。
他处理完三床的止痛针,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被风撞开,灌进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气息。急诊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,穿黑色连帽衫,帽檐压得极低,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不像活人。那人手里攥着一卷纱布,指缝间漏出的线头浸得通红,正对着梁叙白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,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梁叙白认得那个口型,是“跟我来”。
他没脱白大褂,顺手从处置台抓了一卷绷带塞进口袋,穿过走廊时脚步刻意放轻。黑帽衫的人已经拐进通往太平间的消防通道,楼梯间里应急灯忽明忽灭,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新翻泥土的潮湿气。梁叙白跟到拐角处,那人忽然停下,背对着他扔过来一样东西,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他掌心时还带着体温,是一枚沾血的创可贴,棉垫正中央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牙印。
“你上次救的那个人,”黑帽衫的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他今晚要杀的人,是你。”说完便闪进消防通道更深处的阴影里,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下。
梁叙白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创可贴。牙印深深陷进棉垫,几乎要穿透背面,他忽然想起三个星期前那个深夜,自己替一个被砍伤后背的少年缝合伤口时,少年疼极了一口咬在他小臂上,绷带缠住的地方至今还留着两排结痂的齿痕。
他攥紧创可贴,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,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惊呼,说什么人把急诊室门口的感应灯砸碎了。梁叙白快步走回去,看见碎玻璃碴里躺着一枚新的牛皮纸信封,和刚才那封一模一样的折口,只是这一次,信封上湿漉漉地洇满暗红色的液体,顺着信封边缘滴下来,在瓷砖上汇成一小滩。
他蹲下去捡起信封,指尖触到封口处那枚创可贴时,忽然觉得小臂上那排旧伤疤开始发烫。急诊室的广播突然响了,说值班医生梁叙白,请立即到手术室,有急诊患者指名要你主刀。梁叙白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,拍的是深夜的急诊室走廊,镜头正对着他的背影,白大褂下摆露出的绷带边缘清晰可见,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:你救他的时候,他咬你的那一口,是故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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