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白洁将信纸按在胸口,那墨迹仿佛带着体温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木门在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响,像一声叹息。她站在门槛上,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一直延伸到对面那扇半开的门里。门内有人走动,碗碟轻碰的声响,混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,飘到她鼻尖。
她下意识退了半步,脚跟磕在门槛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对面门内的动静停了片刻,随即走出来一个男人,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端着只青瓷杯。他看见她,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笑起来,那笑意从眼角漾开,温润得像浸了水的玉石。“刚搬来的,姓沈。”他说着,将杯子递过来,“茉莉花茶,解乏。”
白洁没接,目光落在他脸上——眉眼确实像,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那道细纹,和丈夫旧照里如出一辙。她喉头动了动,声音有些哑:“谢谢,不用了。”男人也不坚持,收回手,低头啜了口茶,目光却越过杯沿,落在她攥紧的衣襟上。那封信的边角从布料下露出一寸,白纸上的墨迹洇开一小团,像朵灰蓝色的花。
“这房子空了很久了。”他说,语气随意得很,“之前住的那户人家,说是搬走了,可东西都还在,连灶台上的锅都没揭走。”白洁心里咯噔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。丈夫失踪前半个月,她确实不在家——去邻市照顾生病的母亲,回来时人就不见了,只留下这封信,和满屋未动的陈设。
“你认识原来那户人家?”她问,声音不觉紧了些。男人摇了摇头,垂眼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沉:“不认识,就是搬来那天看见门缝里塞了张报纸,日期是三个月前的,还没拆封。”他说完便转身回了屋,门虚掩着,留一道缝,隐约可见屋内堆着几只纸箱,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。
白洁站了许久,直到日头偏西,才转身进屋。她将信纸重新展开,凑在窗边光线下看了又看,那行字确实是丈夫的笔迹,连“信”字最后一笔的顿挫都分毫不差。可若真是他写的,为何要留下这样的话?她想起丈夫失踪前那几天,总是半夜起来接电话,说话声音压得极低,有一次她醒来,看见他站在阳台上,背影被月光拉得又长又薄。
夜里她睡不沉,翻来覆去,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。她披衣起身,贴着墙根听了一会儿,那声音又没了。她走到窗边,对面屋里的灯还亮着,沈先生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,正低头仔细看着。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照片的边角,分明和她藏在衣箱底下的那张一样——是她和丈夫的合照,丈夫穿着白衬衫,搂着她的肩,笑得眉眼弯弯。
白洁的心猛地沉下去,手指攥紧了窗帘。她正要转身,对面的人却忽然抬起头来,隔着两道窗的夜色,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是说了句什么,随即伸手拉灭了灯。黑暗落下来的瞬间,白洁看清了那口型——他说的是:“别怕。”可她哪里能不怕呢?丈夫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衣襟里贴着,像片薄薄的刀片,每呼吸一次,就割她一下。她退回床边坐下,半晌没动,直到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,照在她脚前的地板上,泛着冷白的光,像一行字迹正在慢慢浮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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