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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哥哥不要了

雨点砸在窗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谁在往我家窗户上扔黄豆。我赤着脚站在地板上，凉意从脚心直窜到天灵盖，可我不敢动。林昭就站在我面前，手里捏着我的布娃娃——那只我妈去年生日送我的、眼睛会眨的布娃娃——他捏着它的脖子，像拎一只死麻雀。

“还给我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
他笑了，嘴角往上一扯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你求我啊。”

我不求。我妈说，女孩子要有骨气。可那是我的布娃娃，是我唯一的布娃娃。我咬着嘴唇，指甲掐进手心，看着他推开窗，把娃娃扔进雨里。它落进泥坑的瞬间，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碎了。

雨下得很大，娃娃的裙摆沾满泥浆，头发糊成一团。我想冲出去捡，林昭却一把拽住我的手腕，力气大得吓人：“你要是敢出去，今晚就别想睡床上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头狼。

我到底没出去。我妈嫁过来的第一天，就把次卧让给了林昭，让我睡客厅沙发。她说：“昭昭是男孩子，需要自己的空间。”我没说话，只是抱着枕头看着她把我的床单被褥从次卧搬出来，堆在沙发上，像堆一座小山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沙发上，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——林昭在跟我妈说话，声音又软又甜，完全不像白天对我那样。我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枕头上有我妈没用完的香水味，甜腻腻的，熏得我眼眶发酸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的作业本不见了。书包翻了个底朝天，数学作业不翼而飞。我冲到学校，被数学老师罚站了整节课。放学回家，我看见林昭坐在客厅沙发上，手里拿着我的作业本，正一页一页地撕，撕得整整齐齐，叠成一摞，像在叠纸飞机。

“你——”我冲过去，他却不躲，只是抬眼看我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这玩意儿反正你也不会做，撕了省得丢人。”他站起身，把碎纸塞进我书包里，“下次数学作业，记得抄我的。”

我没抄。我花了一整晚自己做，做到凌晨两点，熬得眼睛通红。第二天交上去，老师批了个大大的“B”，还在旁边写“有进步”。我把本子拿回家，想给我妈看，可她不在，只有林昭在。

“哟，B啊。”他凑过来，下巴搁在我肩上，“真不容易。”我猛地一抖，挣开他，把本子藏进书包里。他笑得前仰后合，像看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那天晚上，我做了个梦。梦里我妈牵着林昭的手，走在前面，我在后面拼命追，却怎么也追不上。我喊“妈妈”，她回头看我，眼神却像在看陌生人。我惊醒过来，发现枕头湿了一片，是泪。

第三天，雨停了。林昭说我作业本撕了，作业没交，老师要请家长。我妈下班回来，他哭得眼泪汪汪，说：“阿姨，妹妹她怪我抢她床，不肯写作业……我知道我不该来，可我妈走了，我爸也不要我……”他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我妈心疼得不行，搂着他哄。

我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刚写完的作业本，上面的字迹还带着铅笔屑。我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我妈抬头看我，眼神里有责备：“你怎么又欺负哥哥？”

我没欺负他。可我知道，我要是说了，她也不会信。林昭在我妈看不见的角度，对我扯了个笑，那笑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。

那天晚上，我蹲在院子里，把那个沾满泥巴的布娃娃从泥坑里捡起来，一根一根地洗，洗到指甲缝里全是泥。洗干净的娃娃眼睛还是眨的，可裙子破了道口子，怎么缝也缝不齐。

我抱着娃娃回屋，撞见林昭站在门口。他看着我，忽然说：“你那只娃娃，我扔的时候，它眼睛一直在眨。”他说完，转身走了，留我一个人站在月光里，抱着湿漉漉的娃娃，心口又凉又疼。

夜里我做了个决定。我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小剪刀。不是要伤人，我只是想，如果林昭再来撕我的东西，我至少要有点什么能护住自己。可我没料到，第二天早上，他忽然把一盒新的彩色铅笔放在我桌上，上面还贴了张便签纸，写着：“赔你的。”

我看着那盒笔，又看了看他。他别过脸去，耳朵尖有点红。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，可我忽然觉得，这个家比我想象的，要复杂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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