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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宾1-72在线阅读

地下室出口的铁门锈得发脆，他一脚踹开时，晨光像刀片一样割进瞳孔。阿宾眯起眼，把半页日记攥得更紧，纸边已经汗湿。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个霉味扑鼻的黑洞，只是沿着水泥台阶往上跑，每一步都踩碎几片干枯的梧桐叶。

街道上没有人。七点钟的早餐摊空空荡荡，蒸笼还在冒白气，但摊主不见了。阿宾放慢脚步，低头扫了一遍那半页纸。第一个名字是老街口的阿宾，死法是溺水，日期是三个月前。第二个是中学时代的阿宾，车祸，两个月前。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每个都对应着不同的身份和结局，但笔迹分明是他自己的。

他走到街角那面破旧的广告镜前，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。嘴角有一道新结的痂，颧骨上沾着灰。他伸手去摸，镜子里的人也伸手。阿宾忽然觉得后颈发凉，因为镜子里的他，嘴角那道痂的位置和高度，正好和纸上写着的第五个死法——割喉——完全吻合。

他把日记翻到背面，那里还有半行字，被撕扯的毛边截断了，只看得见“如果今天能活下来，就去……”之后是空白的撕裂。阿宾把纸塞进裤兜，手指在兜底碰到一把冰冷的小刀，是他昨晚从地下室桌上摸来的。他不记得自己带过刀。

街对面的电话亭响了。铃声很旧，像铁皮罐子里滚着石子。阿宾犹豫了两秒，还是走过去，拎起听筒。里面只有呼吸声，沉默的，均匀的，像是某个人的胸口贴着话筒在喘。他正要挂断，那头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：“你出来了，所以他们要来了。”电话咔哒一声断了，他还没来得及问“他们是谁”。

阿宾转身时，看见早餐摊的蒸笼不再冒气。整条街的树影都在同一时刻歪向右边，风却从左边吹来。他数了数街边的电线杆，一共十一根，和纸上列出的名字数量一样。第十一根杆子上贴着一张白纸，他走过去，纸上写着“阿宾”两个字，底下是一条新画的横线，像是在等人填上死法。

他把纸撕下来，发现背面是半张地图，用红笔圈着一个地点——老城区第三医院的太平间。阿宾记得这个地方，十二年前他父亲死在那里，尸检报告写的是心脏骤停，但病历上有一行潦草的字被涂掉了，隐约能认出“阿宾”两个字。他攥着地图，喉咙发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生长出来。

口袋里的小刀忽然烫了一下他的指尖。阿宾甩了甩手，刀片在裤兜里翻转，划破了衬里，露出缝合的旧线。他猛地想起地下室那晚，他醒来时手腕上也有这样的缝合线，一圈一圈，绕着手腕缠了三整圈，像某种古老的封印。他之前一直没有问过自己：那些线是谁缝上的？
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突然在街口熄灭了。阿宾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，车窗摇下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，没有眉毛，嘴唇涂得极红。她冲他笑了一下，然后举起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阿宾低头看手里的地图，第三医院的红圈旁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新写的小字，墨迹未干：明天，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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