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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府轶闻BY花生糖全文

灶房里的油灯爆了个灯花，我拿火箸挑了挑，外头更鼓刚敲过三响。老刘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子明明灭灭，半晌才吐出一句：“又抬出去一个，后巷的柳树底下，土都是新的。”

我没接话，只把案板上那块五花肉翻了个面。肉是下午庄子上送来的，膘厚三指，颜色正，可灶房里没人有心思动刀。二门上洒扫的小丫头翠儿今儿晌午还来借过火石，说三少爷院里赏了碗杏酪，甜得齁嗓子。天还没黑透，人就没了。

老刘头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你瞧见那灯笼没有？描金的，挂在她屋门口，风吹过来，纸皮子哗啦啦地响。”我切姜丝的手顿了顿。这已是我进府半月来听见的第三回——每回死人，三少爷院里都要挂出一盏描金灯笼，亮堂堂的，照得青砖地上能看见蚂蚁爬。
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带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儿。老刘头打了个哆嗦，起身去闩门，嘴里嘟囔着：“那灯笼不是咱们府上的手艺，金线描得跟活的一样，夜里看着，像是要从纸上飞出来。”我想到前日夜里起夜，远远瞧见三少爷院墙头上那团暖融融的光，明明没风，灯笼却自己晃得厉害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。

翌日清早，我去后院井台打水，正撞上三少爷院里的大丫鬟雁鸣。她今儿换了件藕荷色的袄子，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，见了我，倒先笑：“新来的厨娘姐姐可好？听说你做的枣泥糕，我们院里的姑娘们都惦记着。”我应了声，她凑近些，香粉味儿混着井水凉气扑过来：“姐姐要是得闲，晚上送一碟到我院里来，三少爷这几日胃口不好，就念着这点甜的。”

我应了，转身时瞥见她腰间系着条月白色的汗巾子，底下缀着个小巧的银铃铛，走起路来叮当响。那铃铛看着眼熟——昨儿抬出去的翠儿，脚腕上好像也挂过一只，只是当时蒙着白布，我没看清。

傍晚我拎着食盒往三少爷院里去，路过垂花门时，见墙根底下蹲着个灰衣小厮，正拿树枝拨弄什么。凑近了看，是只死去的雀儿，翅膀上沾着金粉，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。小厮抬头见了我，吓得一激灵，树枝扔下就跑，连雀儿也顾不上。我蹲下身细看，那金粉的成色，和描金灯笼上的一模一样。

三少爷院里静得出奇。雁鸣在廊下等我，接过食盒时指尖冰凉，笑着说了声谢，转身要走。我叫住她：“姐姐且慢，昨儿翠儿姑娘……她屋里那盏灯笼，是谁送来的？”雁鸣的背影僵了僵，回过头来，脸上笑意不减，眼里却浮起一层冷：“厨娘姐姐，府里的规矩，不该问的别问。灯笼是纸糊的，人也是纸糊的，风一吹，就都散了。”

她说完进了屋，门帘落下时，我看见她袖口里滑出半截金线，和灯笼上描的一模一样。当晚我躺在外院通铺上，听着远处三少爷院里隐隐传来丝竹声。那灯笼又亮了，比前两回都亮，光晕从墙头上漫出来，把半拉院子都染成暖金色。我数了数，这已是第四盏。

忽然，打更的梆子声停了。紧接着，一阵细碎的风铃声从墙外飘进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我猛地坐起身，窗纸上映着一团摇晃的影子，那影子不是人的形状——它手里，提着一盏描金的灯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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