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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村短篇H50小说全文

月亮爬到枣树梢头的时候，王寡妇家的院门又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我趴在自家墙头，隔着半条土路望过去，只见一个黑影闪进门里，动作快得像条泥鳅。黑影腰上那截红绸子被风掀起来，在月光下晃了晃，又落下去——跟我前日在村支书办公室窗台上看见的那截，颜色分毫不差。

我缩回脖子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。村东头的人都说王寡妇院里闹野猫，可哪有野猫会系红腰带的？隔壁李婶前日还拉着我念叨：“秀儿，你夜里听见动静别出去，那王寡妇的院子邪性着呢。”她说话时眼神躲闪，手指头绞着围裙边，分明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说透。

第二日天刚亮，我去井台打水，正撞见村支书赵德贵从村东头走过来。他今日换了条新腰带，藏青布的，走路时两手背在身后，脸上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气。我低头让了让，他倒主动开口：“秀儿，昨夜里听见啥动静没？”我摇头，他“嗯”了一声，又补了句：“最近村里有野狗，夜里别乱跑。”说完便走了，那新腰带走起路来晃得扎眼。

水桶沉甸甸地坠着胳膊，我一路走一路琢磨。王寡妇夫家走得早，院里就她一个人，日子过得清净，可这三四个月来，夜里翻墙的动静越来越勤。上回我起夜，隐约听见她院里传来压着嗓子的说话声，高一声低一声的，像是争执又像是商量。那时我以为是狸子叫唤，如今想来，怕不是那么简单。

午后我去村头小卖部买盐，看见王寡妇正蹲在门口择菜。她抬头冲我笑了笑，眼角带着些红丝，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。“秀儿，来买盐啊？”她声音哑哑的，“昨夜里风大，吹得我门板直响，没吵着你吧？”我嘴上说着“没有没有”，心里却咯噔一下——她怎么知道我在留意她院里的动静？

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外头起了风，吹得窗纸“呼嗒呼嗒”响。正迷糊着，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东头传来，接着是“咣当”一声，像是什么东西撞倒了铁桶。我猛地坐起身，贴着窗缝往外看——月光底下，一个身影从王寡妇院墙翻出来，踉跄着朝村委会方向跑，身后那截红腰带拖在地上，沾了泥，像条渗血的蛇。

我正要回身躺下，却见那身影在路口顿了顿，竟回头朝我家的方向望了一眼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虽然隔着远，但那轮廓分明是赵德贵。他腰上那截藏青新腰带不知去了哪儿，换成了一条红艳艳的丝带，在风里飘着。我屏住呼吸，听见他低低骂了句什么，然后消失在拐角处。

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声和枣树叶子沙沙响。我攥着被角，手心全是汗。这时，王寡妇家的窗户忽然亮了——那盏煤油灯的光透过窗纸，在夜色里晃了晃，又灭了。我听见她咳嗽了一声，像是故意提醒什么似的。紧接着，院墙外又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比方才轻了许多，慢慢朝村西头去了。我数着那脚步声，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直到消失不见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来。可就在我躺下时，枕头底下硌着个硬物——我伸手一摸，竟是一截冰凉的红绸子，缠在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上，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赵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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