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晚的雨下得很大,我站在门后,从猫眼里看见公公佝偻的身影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手指捏着什么东西,在昏黄的走廊灯下泛着微光。我犹豫了很久才开门,他立刻把那只丝袜递到我面前,说:“小芸,你晒在阳台上的,破了。”我接过来,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尼龙,确实有个指甲盖大小的洞,位置不偏不倚,正在脚踝上方。
我说了声谢谢,正要关门,他却忽然按住门框。雨水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淌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。“明天你婆婆要炖老鸭汤,记得早点回来。”他说完就走了,拖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我关上门,把那只丝袜翻来覆去地看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第二天是周末,全家人难得聚齐。婆婆在厨房里忙活,油锅滋滋作响,满屋子都是姜片的香气。我帮着摆碗筷,抬头就看见公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手里攥着个塑料袋,指节微微发白。我心头一跳,假装去阳台收衣服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。
开饭的时候,婆婆把老鸭汤端上桌,热气腾腾的。我正要坐下,公公忽然咳了一声,从裤兜里掏出一只丝袜来——和昨晚那只一模一样,连破洞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他举着那只丝袜,声音不大,却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:“昨天在楼道里捡到的,不知道是谁掉的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婆婆放下汤勺,皱着眉看过来:“这东西也能乱捡?脏不脏啊。”公公没接话,眼神却越过汤碗,直直落在我脸上。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让我后背发凉。我低下头,假装去夹菜,却听见小叔子忽然笑了:“爸,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种闲事了?”
桌上的空气像凝住了一样。我夹起一块鸭肉,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味道。婆婆把丝袜从公公手里抽走,随手扔进垃圾桶:“吃饭吃饭,别整这些没用的。”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我看见公公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像是得逞了什么似的。我攥紧手里的筷子,指节泛白。
午饭后,婆婆拉着我去洗碗。水流哗哗地响着,她忽然压低声音说:“小芸,你公公最近总说些奇怪的话,你多留个心眼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正要问清楚,她却岔开话题,说起小叔子相亲的事。我机械地擦着碗,脑子里全是昨晚公公站在门口的样子,和他今天在饭桌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傍晚时分,雨又下起来了。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,余光瞥见公公在楼下院子里站着,仰头看着我的方向。雨水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他却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浇透的雕像。我猛地拉上窗帘,心跳如擂鼓。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“那晚你窗口的灯光,真美。”我手一抖,手机差点滑出去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,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忽然,我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我的房门前,半晌没有动静。我屏住呼吸,攥紧了被角,指尖冰凉。那脚步声停了很久,终于缓缓地远去了。我长出一口气,却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第二天一早,我发现昨晚扔进垃圾桶的那只丝袜,被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我门外的鞋柜上。丝袜上面压着一张纸条,只写了一行字:“月圆之夜,后山老槐树下见。”我认得那歪歪扭扭的字迹——是公公的。可我记得,他明明不会写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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