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她仰面躺在铁床上,能嗅到不锈钢床架残留的消毒水味,混着他腕表上冷冽的金属气息。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,光晕在视线里晕开一片惨白。他站在床边,警服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露出的腕骨线条利落,指节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床沿,铁皮发出闷钝的响声。
“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?”他开口,嗓音比灯管的声音更沉,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金属面。审讯室的门从外面锁死了,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异常清晰。她没有回答,盯着他胸前的警号牌——编码末尾是“07”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
他俯下身,阴影完整地罩住她的脸,左手撑在她耳侧,右手指尖划过床面的金属纹理,那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某种珍贵瓷器。她偏过头,颈侧的血管在皮肤下轻轻跳动,绷紧的肌肉线条暴露了恐惧。
“你交上来的那份芯片数据,第三个字节段错了整整两位。”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卡盒,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是你自己改的,还是有人让你改的?”
灯管的嗡鸣突然拔高。她喉咙发紧,指甲掐进掌心才维持住平静的表情:“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是这样,原始数据我没动过。”
他直起身,发出一声很轻的、介于笑和叹气之间的声音。铁床在他动作的带动下微微晃动,冰凉的金属贴着后背,她感觉自己像被搁浅在解剖台上的标本,每一寸皮肤都在他的视线下失去遮蔽。
“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”他抬腕看了看表,“你有十二分钟的时间考虑,要不要修正刚才那句话。”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,拉开抽屉,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她看不清他拿了什么,但能听出那是某种链条或锁扣的声响。
“你审过那么多人,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。”他没回头,声音顺着背脊传过来,带着某种笃定的温度,“说谎的人,今晚要在这里待满四十八小时,每一小时我会换一种方式问同一个问题。”
她咽了口唾沫,手在身侧微微颤抖。铁床的网格纹路硌着后背,麻意沿着脊柱往上爬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他始终背对着她,手指在抽屉里翻捡着什么,那声音像某种慢性折磨的节拍器。
就在她几乎要开口的时候,他突然转过身,手里空无一物,只有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,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。“芯片里第三段数据指向的坐标,是你去年住过的那条街区,”他走过来,纸片落在她锁骨上方,“你猜我在这份数据里,还发现了什么?”
她低头,看见纸片上印着一串潦草的数字,末尾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密码——那是她公寓楼下那扇安全门的电子锁密钥。他弯腰,嘴唇贴近她耳廓,气息温热却让她浑身发冷:“你住的那栋楼,三个月前就拆了,可这张卡的激活时间,是上周。”
挂钟的秒针跳过最后一格,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他退后一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等待一场注定会到来的溃堤。她的指尖刚触到纸片的边缘,铁床的床架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共振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深处被激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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