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苏晚是被一阵刺耳的鸡鸣吵醒的。她睁开眼,入目是黑黢黢的房梁,挂着几缕蛛网,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,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。她猛地坐起来,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——昨天她还在现代都市的出租屋里熬夜改方案,怎么一觉睡到了这个连窗户纸都破着洞的地方?
门外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:“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起!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?”话音未落,一个穿着灰布衫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把扫帚,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来。苏晚愣了一瞬,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——她叫苏晚,刚嫁到柳树沟三个月,婆婆赵氏,出了名的难缠。
“娘,我这就起。”苏晚下意识开口,声音干涩。赵氏冷哼一声,扫帚往地上一杵:“起?缸里没水了,灶上没柴了,你大嫂怀了身子闻不得烟味,这早饭你做。做不好,今天别想吃饭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门摔得哐当响。苏晚坐在炕沿上,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,指甲缝里还带着泥——这不是梦。
她拖着酸疼的身子下了炕,找到灶房。所谓的灶房不过是个搭了棚子的土台,一口黑锅,几只豁口碗。水缸确实见了底,柴火也只剩几根湿树枝。她正发愁,身后传来脚步声,回头一看,是个年轻男人,高高瘦瘦,眉眼周正,却绷着一张脸,手里拎着两桶水,一声不吭地倒进缸里。
这是她丈夫,柳青山。苏晚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,以及他那出了名的闷葫芦性子——一天说不了三句话,跟他娘和他大嫂倒是亲近,对她这个媳妇,像对空气。柳青山倒完水,又去墙根劈柴,斧头起落间,汗珠子顺着他脖子往下淌。苏晚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他手一顿,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,配一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。赵氏坐在桌首,大嫂刘氏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坐在旁边,手里捏着个白面馒头,慢条斯理地掰着吃。苏晚端着碗站在灶边,赵氏眼皮都没抬:“站着吃吧,省得坐下就不想起来。”刘氏噗嗤笑了一声,又赶紧掩住嘴:“娘,弟妹还小呢,慢慢教。”
苏晚攥紧了筷子,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想起原主的记忆——原主是邻村卖豆腐家的女儿,爹死了,娘改嫁,哥嫂嫌她累赘,匆匆把她嫁过来换了两石粮食。原主性子软,被婆婆骂不敢还嘴,被大嫂挤兑只会红眼眶,最后一场风寒,人就没了。苏晚深吸一口气,把碗放下:“娘,我吃好了,去洗衣服。”
赵氏这才抬眼,似乎没想到她没哭。苏晚端着木盆往外走,路过院子时,看见柳青山正蹲在墙根磨镰刀,目光追着她,又很快垂下去。她心里一动,故意把木盆往地上一放,声音不大不小:“青山,你衣裳脏了,脱下来我一起洗。”柳青山手一抖,镰刀差点割到指头,耳根泛了红。
河边已经蹲了几个洗衣的媳妇,见苏晚来,交头接耳地笑。一个圆脸媳妇凑过来:“晚妹子,你婆婆又给你气受了?”苏晚搓着衣服,笑了笑:“没有,娘教我过日子呢。”圆脸媳妇撇撇嘴:“你就嘴硬,你大嫂那肚子,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——我听说她娘家弟弟要盖房,正撺掇你婆婆卖你陪嫁那对银镯子呢。”
苏晚手一顿。那对银镯子是原主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赵氏早就惦记上了。她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——回头一看,柳青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正站在几步外的柳树下,手里攥着个布包。他走近,把布包塞进她怀里,低声道:“别洗了,回家。”布包里硬邦邦的,苏晚摸出来一看,是那对银镯子,擦得锃亮。
她抬头,柳青山已经转身走了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圆脸媳妇啧啧两声:“哟,你家闷葫芦还会疼人呢?”苏晚攥着镯子,心里却翻江倒海——原主的记忆里,柳青山从没跟她说过一句软话,更别说从赵氏手里偷东西给她。这镯子,他怎么拿出来的?赵氏要是发现,还不闹翻天?
她正想着,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,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柳青山!你娘晕过去了!快回去!”苏晚猛地站起来,木盆踢翻在地。柳青山已经蹿了出去,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,眼神里有慌乱,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。苏晚攥紧镯子,拔腿跟上——赵氏早不晕晚不晕,偏偏这时候晕,是真病,还是发现镯子不见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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