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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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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啊宾的故事

磁带“咔”一声停了,尾端的空白带还在转轴上空转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阁楼里那股樟脑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忽然变得刺鼻,啊宾蹲在旧木箱前,手指还僵硬地按在播放键上。姐姐的声音——那个消失了七年的声音——刚才就在这间堆满废弃缝纫机和旧课本的阁楼里响起来,说:“……宾宾,如果你听到这个,千万别告诉妈,去老屋的灶台底下,我藏了东西……”

他猛地倒带,又按了一次播放。沙沙声之后,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,然后是姐姐压低了嗓子的话,断断续续,像怕被什么人听见。最后那句尤其清楚:“……明天,他们说明天就要带我去码头。你听到的时候,一定要来,我一个人害怕。”啊宾盯着磁带盒上的日期贴纸,褪色的圆珠笔迹清清楚楚写着:四月十七日。而今天,是四月十六日。

他把磁带揣进校服口袋,爬下阁楼的木梯时差点踩空。楼下客厅里,母亲正对着电视织毛衣,毛线团滚到脚边,她弯腰去捡,露出后脑勺一绺新冒出来的白发。啊宾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姐姐失踪那年他七岁,母亲哭到脱水住院,出院后整整半年不说话,后来再没人提过“阿禾”这个名字。他不能问,问了就是往伤口上撒盐。

但第二天早上,他还是翘了物理课。老屋在城南老街的巷子尽头,铁锁锈得发黑,他翻墙进去,院子里野草齐腰。灶台还是记忆里的样子——青砖砌的,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。他蹲下去,伸手往灶膛里摸,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塑料袋。拽出来,里面是个牛皮纸信封,沉甸甸的。

信封里是几张照片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,背景是海边的渡口。姐姐站在中间,旁边两个男人都戴着墨镜,看不清脸。纸上是姐姐的字迹,歪歪扭扭,写得很急:“宾宾,我在南港的船厂仓库里,他们骗我说是来做暑期工,结果把我和其他几个姑娘锁起来了。明天晚上会有船来接人,如果到时候没人来救我,我就跳海。别告诉妈,她心脏不好。你去找陈叔,他以前在码头开吊车,他知道怎么回事。”

啊宾把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如果来不及,就把这张纸烧了。别让妈看见。”他把纸和照片重新塞进信封,揣进怀里,翻墙往回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姐姐每天放学都绕路去巷口买一根冰棍,掰成两半,大的那半总是塞给他。那时她说:“宾宾,你以后要长高高的,保护姐姐。”

下午他去找了陈叔。陈叔正在修理铺门口给一辆老摩托换火花塞,看见他来,愣了一下,随即把扳手放下,把他拉进屋里,关上门。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陈叔声音有点发紧。啊宾没说话,把信封放在满是机油的木桌上。陈叔看完那张纸,脸色白了,沉默了很久才说:“你姐当年不是走丢的。她发现你爸跟码头上的人有账目不清,查账查到一半,人就没了。你爸……你爸后来那场‘事故’,也不是意外。”

啊宾怔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磁带里姐姐的声音又响起来——“明天”——他忽然意识到,姐姐录制这段录音的时间,正好是父亲出事前三天。也就是说,姐姐那时已经预感到自己会出事,而父亲,可能也知道了什么。门外巷子里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,由远及近,在他家门口停下。他听见母亲的声音,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紧张,正在和什么人说话。陈叔按住他的肩膀,压低声道:“从现在起,你听我说……”窗外阳光正好,巷子里的槐花落了一地,白得像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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