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烟灰落在伴娘裙的纱面上,烫出个焦黄的洞。我盯着那个洞看了三秒,把烟摁灭在洗手池边缘,又抽出一根新的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伴娘团的嬉笑声隔着门板闷闷地响:“新娘子刚才还在问砚哥去哪了……”
门把手转动的声响让我下意识掐灭烟。沈砚推门进来时,腕间袖扣撞在门框上,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我别过脸去,他却径直走到我面前,指间那枚铂金婚戒反射着头顶吊灯的光,晃得我眼睛发酸。“她穿婚纱的样子,”他嗓音有些哑,“真像你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想说点讽刺的话,喉咙却像被烟呛住似的发不出声。他伸手想碰我的脸,我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。他顿住,指尖蜷了蜷,最后落回身侧:“三年前你说分手那天,穿的是条白裙子,我记到现在。”
窗外有礼炮声炸响,宾客们的欢呼隔着几层楼板传进来。我低头看自己裙摆上那个烟洞,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他公寓楼下,也是这样的白裙子,被雨水淋得透湿。他追下来时我正往出租车里钻,他攥住我手腕说:“你穿这裙子不好看,别穿了。”
原来他记得的。可我记得的更多——他手机里那个备注为“月月”的姑娘发来的照片,是张婚纱店的试纱照,婚纱款式和我那条白裙子一模一样。我甩开他的手时,他手机屏幕还亮着,照片里那姑娘笑得很甜,像极了当年的我。
“沈砚,”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你新娘在等你交换戒指。”他眸色沉了沉,喉结上下滚动一瞬,却没动:“如果我说,这场婚礼本来该是……”
门被猛地推开。穿着主婚纱的林月站在门口,裙摆拖了一地,她身后的伴娘团噤若寒蝉。她看看沈砚,又看看我,脸上那抹得体的笑慢慢僵住。沈砚松开攥着洗手台边沿的手,指节泛着白:“月月,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新郎不见了,我总得出来找找。”她语气轻飘飘的,目光却钉在我裙摆那个烟洞上,“阿宁,伴娘裙脏了,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换一条?”我低头掐灭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,突然觉得荒谬——这场婚礼上每个人都穿着白裙子,可没有一条是我的。
沈砚转身走向她时,我瞥见他西装内袋露出一个白色的角。是他当年写给我的情书,我认得那个信封,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月亮。他走得很稳,皮鞋踩在洗手间光滑的地砖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。
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的瞬间,我终于摸出手机。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,发件人是三年前那个号码:“我在教堂后门等你。如果你不来,我就当作从未认识过你。”发送时间显示着十分钟前。
我攥紧手机,听见窗外又传来一阵礼炮声。教堂的钟声透过墙壁隐约传来,一下,又一下。我低头看着那个烟洞,忽然想起三年前雨里他追着出租车跑了半条街,最后在路灯下弯着腰喘气的样子。那时候他兜里也揣着这么一封手写信,信纸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,字迹晕开成模糊的墨团。
可我还是走了。现在他穿着新郎礼服站在另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身边,我站在这里,数着教堂的钟声,犹豫着要不要去后门看看那个发消息的人。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,新消息弹出来:“给你三分钟。”
我掐灭手里那根烟,转身推开洗手间的窗户。风灌进来,带着教堂方向飘来的白玫瑰香气。楼下后门处停着辆黑色轿车,车牌号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那串数字。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,露出半张逆光的脸,那人抬手朝我晃了晃手机,屏幕上赫然是我那张穿白裙子的旧照片。
钟声停了。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像那年雨夜他追着出租车跑时,我隔着模糊的车窗看见他嘴唇翕动,说的那句——“别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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