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银行卡边缘的烫金纹路硌着掌心,我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时,走廊冷气还黏在脖颈上。房间只亮着床头一盏琥珀色壁灯,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像碎金铺在玻璃上,而那个男人就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,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,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。
他摘下银框眼镜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。动作很慢,像是刚结束一场漫长会议,可我认得那双手——十年前在县中学的操场上,他就是这样捏着鼻梁,听我当众说出“我不嫁了”四个字。那时他刚考上省城的大学,攥着录取通知书来我家提亲,被我爹用扫帚赶出去时,也是这双手护住了怀里的信封。
“宋衍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他没回答,起身走到迷你吧台前,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。水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他背对着我,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起伏:“王姨上周来找我,说有个女人需要‘借种’。”他转过身,将杯子放在茶几上,离我一步远,“我查了三天,才查到是你。”
杯壁凝着细密水珠,我盯着那圈水渍,想起婆婆把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回去时的表情。那件男式衬衫领口有淡淡的古龙水味,袖口绣着字母“S”,婆婆说这是她故交的儿子落下的,只要我怀上孩子,就能拿到那张卡里的数字。我攥着卡在酒店楼下站了半小时,烟灰缸里摁灭了六根烟,却没想到推开门的会是宋衍。
“你恨我。”我抬头直视他,喉咙发紧,“那为什么还来?”
他走到我面前,影子将壁灯的光拢成一片阴影。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,此刻垂着眼看我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青色的弧线:“十年前你说,我穷,配不上你爹开的条件。”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攥着银行卡的手指,温度一触即分,“现在你缺钱,我恰好有。”
我想退开,脚底却像生了根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弧度很轻,带着点自嘲:“我本来想,如果你进来看到是别人,转身就走。可你刚才在门口站了三十七秒,没敲门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认出我了。”
壁灯的光晕在他眼底碎成星子,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天,他浑身湿透站在我家院墙外,隔着铁门问我要不要跟他走。我躲在屋里没敢看,只听他脚步声在雨里越来越远。此刻他就在眼前,西装革履,握着一城产业,却还用当年那个问题看着我:“阿瑶,这次你还要走吗?”
窗外忽然有车灯扫过,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亮痕。我松开攥着银行卡的手,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,才发觉掌心全是汗。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,是婆婆发来的消息:“事成了吗?他年纪不小了,抓紧。”我没回,抬头时看见宋衍正盯着我的手机屏幕,眼神暗了一瞬。
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封皮是靛蓝色,上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。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,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我翻开第一页,标题是《股权转让协议》,受让方那一栏,签着宋衍的名字,而转让方,是我爸的印章。
纸页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,他垂下眼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:“十年前你爹把厂子转给我,条件是让我永远别来找你。我答应了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但现在,我想反悔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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