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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悖论》姐弟恋

门锁咔哒一声响，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她。凌晨三点零七分，比昨天晚了四分钟。她光着脚站在走廊里，黑裙摆扫过冰凉的地砖，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羽毛。

“做噩梦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细沙，“梦见我哥在棺材里睁着眼睛，说他不认识我。”

我侧身让她进来。我姐夫的妹妹，大我七岁，葬礼那天她站在灵堂最角落，黑纱蒙着半张脸，只有那双哭红的眼睛露在外面。我递纸巾给她时，她握住了我的手腕，指甲掐进皮肤里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。

“你睡吧，我坐这儿就行。”她蜷在我床边的单人沙发上，下巴抵着膝盖，长发散下来遮住整张脸。空调嗡嗡作响，我盯着她露出的后颈，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被头发蹭得发红，像被揉皱的玫瑰花瓣。

第三个夜晚，她开始躺在我身侧。床很小，她侧着身子，后背抵着墙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我数着她的睫毛在月光下的投影，忽然发现她眼尾有一道极细的疤，被粉底勉强盖住。

“我哥说，你和我长得很像。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闷在枕头里，“他说小时候总把我们的照片搞混。”

我僵住了。我姐夫的手机相册里确实存着很多旧照片，其中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上，站在他身边的女孩扎着双马尾，眉眼和我确实有七八分相似。但那是我六岁时的照片，而她已经二十三岁了。

“你记错了。”我说，“你哥结婚的时候，你还在国外读书。”

她没再说话。凌晨五点四十分，天光开始渗进窗帘缝隙，她忽然翻身面对我，呼吸几乎贴着我的耳廓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吗？”

我屏住呼吸。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，指尖冰凉：“因为每次闭上眼，就能看见你站在我哥的葬礼上，西装口袋里别着一朵白花。可那天你明明穿的是黑色衬衫。”

她坐起来，长发垂落在我们之间，晨光将她的轮廓镀成半透明的金色：“我哥的葬礼，你穿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衣服？”

门铃突然响起。她赤脚走下床，经过玄关时顺手拿走了我放在鞋柜上的钥匙。门外站着物业，说楼下投诉漏水需要检查。她倚着门框和人说话，声音清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低头看着床单——她躺过的地方残留着一枚深红色的印记，像干涸的血迹。昨晚我明明换了干净的白色床单，那印记却深深渗进棉布纤维里，用手指去蹭，纹丝不动。

她关上门回来，看见我的动作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让我想起葬礼上她摘下墨镜的瞬间，眼角那片哭得发红的皮肤，在正午阳光下竟然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。

“别擦了。”她从我身边走过，指尖拂过那枚印记，“那是你姐夫结婚那天，我摔碎的玻璃杯。你忘了吗？”

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。我盯着她的背影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从我第一次见她到今天，她每一次出现穿的都是同一条黑裙。可葬礼上那条裙子的裙摆，分明被雨打湿过。而今天，外面已经连续晴了九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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