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第七根铅笔的碎屑还粘在嘴角,我听见管家皮鞋碾过木地板的声音。那头银发在晨光里晃得刺眼,嘴笼的皮带勒进他下颌,像对待一条不听话的猎犬。管家说这是专治我的药,可那少年垂着眼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影,安静得像一具被精心包装的祭品。
我咬住第八根铅笔的尾端,木质纤维在齿间裂开时,管家已经抓住我的手腕。那少年的手凉得惊人,按在我后颈的力道却精准得可怕。他把我压向书桌时,墨水瓶晃出几滴蓝黑色的泪,我闻到一股晒过太阳的旧书皮气味,混着某种更隐秘的甜腥。
“疗程开始了。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,带着不属于少年的沙哑。我挣动时膝盖撞翻椅子,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炸开,惊得窗台上的灰鸽扑棱棱飞起。他却没停,指尖沿着我的脊骨一节节按下去,每一下都像在拆解什么精密仪器。
我咬碎第八根铅笔的瞬间,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从嘴笼的缝隙里漏出来,带着某种得逞的狡黠,像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踏进陷阱。他的拇指卡进我的牙关,把碎木屑一片片抠出来,动作温柔得像在清理一件易碎品。
“你咬铅笔的样子,”他凑近我耳边,呼吸烫得我耳廓发麻,“跟我的小马啃栏杆时一模一样。”
管家不知何时退了出去,门锁咔哒一声落下。我这才发现,那套在我手腕上的皮质束缚带,和他嘴上的笼子用的是同一种暗红皮革。他的手指划过我的喉结,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,然后他说:“现在,轮到你尝尝笼子的味道了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反应,那银发少年已经摘下自己的嘴笼——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——然后他把它按在我脸上。皮革的余温还带着他的体温,我闻到那股甜腥味更浓了,是从笼子内侧残留的齿痕里渗出来的。
“乖,”他隔着笼子亲了亲我的额头,声音忽然软下来,“你咬坏了那么多铅笔,总得学会用别的东西磨牙。”他的手指捻着锁扣的钥匙在我眼前晃了晃,那钥匙系在一条红绳上,绳尾坠着一颗小小的银铃,晃起来叮当响,像在催促什么。
我忽然意识到,他的银发在逆光里泛着冷光,像被驯服的月光。而我的呼吸每一次吐在他掌心里,都带着木屑的涩味。他的拇指摩挲着笼子的边缘,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猜,你父亲花了多少钱买我进来?够不够买你一辈子不咬铅笔?”
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,管家在敲门。那少年却不急,只是低头看着笼子里我的眼睛,瞳孔里映着两簇小小的、摇晃的光。他的嘴唇几乎贴上笼子的金属网格,吐出四个字:“今晚再来。”然后他松开锁扣,转身推开窗,银发在风里扬起一瞬,像某种野兽的尾巴。
我瘫在椅子里,嘴唇还残留着皮革的粗粝感。窗台上落着一片灰羽,是他方才惊起的那只鸽子留下的。我伸手去碰,却看见自己手指在发抖——而笼子的锁扣上,挂着一根极细的银发,在光里弯成一个问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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