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监护人紫陌

我拿到紫陌的成绩单时，班主任正用那种看监护人的标准眼神打量我。物理九十八，年级第三。我低头道谢，余光里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午后的光把她的侧脸镀成薄薄一层金色，睫毛垂着，像在数桌上那道数学题的解法。她总是这样，安静得让人忘记教室里还有这么一个人。

回家路上她走在我右手边半步之后，书包带子勒着校服肩膀，走路没有声音。我买了两支橘子冰棍，递给她时她接过去，撕开包装纸的动作很轻，咬了一口，然后抬头看我，嘴角弯起来——那个弧度我见过太多次，不多不少，刚好露出一点牙齿，像量角器量出来的。我问她今天物理题难不难，她说还好，然后低头继续吃冰棍，鼻尖上沾了一点橘色的汁水。

晚上她在房间里写作业，我端了杯热牛奶进去。她笔尖顿了顿，没抬头，说谢谢。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边角压着一枚书签，是干枯的银杏叶，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。我注意到她草稿纸侧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，铅笔写的，擦了又写，写了又擦，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灰。我没问，放下杯子就出来了，带上门的时候听她翻了一页纸，声音很轻。

周末她同学约她去图书馆，她出门前站在玄关系鞋带，忽然问我：“你中午吃什么？”我说随便煮点面。她点点头，说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排骨汤，下面条的时候放进去，别浪费。我愣了一下，她已经推开门走了，风灌进来，把门口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晃了晃。她记得我昨天把排骨汤放冰箱的位置，记得我煮面总忘了放盐。

那天下午我收拾她房间的垃圾桶，看见揉成一团的演算纸，展开来，背面画着一扇窗户，窗台上蹲着一只猫，线条很细，像随手画的。窗户外面是空白的，没有星星，也没有月亮。我把纸展平放回她桌上，用那本物理练习册压住一角。她回来的时候抱着两本书，进门先看桌上那团纸——它已经平了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书放好，然后去厨房热了排骨汤面，端出来放我面前，碗边搁了一双筷子。

夜里我听见她房间有响动，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。我披了件外套过去敲门，隔了几秒她应了声“没事”，声音有点闷。我站在门外，听见她重新躺下翻身的窸窣声，过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。我转身回房间，走到走廊尽头时回头看了一眼，她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，亮了一会儿，又灭了。

第二天早上她照常七点起床，刷牙洗脸，坐在餐桌前喝粥，校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。她喝完最后一口，把碗放回水池，说：“我走了。”我嗯了一声，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没回头，说：“昨晚梦到我妈了。”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住。她拉开门，外面阳光很好，她说：“她说她今年不回来过年了，让我听你的话。”门轻轻合上，屋里只剩下我手里的水汽在杯壁上凝成细小的水珠，顺着指尖往下滑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