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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乱情116部完

胶卷在日头下晾了三天，我用竹夹子一片片翻动，药水的气味混着槐木的潮气钻进鼻腔。第一张是十九岁的春杏，扎着红头绳站在麦田里，嘴角有颗痣。第二张是二十四岁，她靠在拖拉机旁，齐耳短发被风撩起。到第八张时，她穿着碎花棉袄，怀里抱个婴儿，眼角的细纹像河床的裂纹。

老槐树倒下的第七天，王寡妇才从娘家回来。她踩着碎瓦砾走到我面前，指缝里夹着烟，说：“洗出来啦？”我说洗出来了，一共三十七张。她蹲下身，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，最后停在第三十一张——那上面的人穿着孝服，站在一座新坟前，眉眼间的神情和春杏一模一样，但我知道那不是春杏，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：1998年秋。

村里人都说王寡妇的男人死得早，可没人见过她丈夫的坟。她说坛子是她婆婆留下的，二十年前婆婆临终前攥着她的手，说等槐树倒了再挖。我当时只当是疯话，直到看见照片里那座坟的方位——正对着村东头的槐树根。我指着照片问她：“这是谁？”她掐灭烟，说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
晚上我举着手电筒照墙根，果然在原来的槐树位置找到一块青石板。掀开时底下是个油布包，里头是半本残缺的日记。纸页发脆，字迹洇开了，只看得清几行：“……她生下的是双胞胎，村里容不下，大的送去了镇上的福利院，小的留在家里。每年秋分，我都要去坟上拍一张照片。”

我翻到最后一页，夹着一张黑白照，是个穿旧军装的男人，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。男人的脸被墨水涂花了，但那小丫头额头有颗和我们村里哑巴闺女一模一样的痣。我拿着照片去找哑巴，她正在喂鸡，看见照片手一抖，谷子撒了一地。她比划着，手指在地上一笔一画写了三个字：我爹呢。

那张照片的背面，铅笔写着四个字：“槐树倒了”。可槐树倒下那天，明明是王寡妇叫我过去帮忙搬柴火，她站在树冠底下，看着斧头砍进树皮时嘴角抽了一下。我没多想。现在细想起来，那天她袖口上沾着一片干枯的槐叶，像是提前在树下站了很久。我回到院子，照片还摊在窗台上，第三十张照片里，那个穿孝服的女人背后，隐约站着一个穿旧军装的影子——和日记里那张男人的照片，姿势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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