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将尽时,他解下我头顶的盖头,将一纸文书拍在妆台上。墨迹未干,我瞥见末尾的“和离”二字,耳畔是他冷到骨子里的声音:“你该知道,我娶的是谁。”窗外忽起一阵风,吹得烛火摇曳,我伸手抚过那纸文书,指尖触到“沈云昭”三个字——他的字,向来写得极好。
我拿起笔,在下方签上“柳含烟”三字,笔锋未收,他已转身推门而出。门外,隐约有丫鬟声音传来:“侯爷,大小姐在偏院等您……”我垂着眼,将那纸和离书折成方胜,收进袖中。第二日,柳府大门前,我坐进一顶素色小轿,轿帘掀开一角,是侯府派来的管事嬷嬷,她笑得慈祥:“三小姐,侯爷说了,您嫁过去,便是正经夫人。”
轿子穿过长街,我掀帘望见“靖安侯府”的匾额,朱漆大门敞着,门内站着个玄衣男子,负手而立。他见我探头,微微挑眉:“柳三小姐倒是爽快,昨日和离,今日便肯嫁我这‘杀兄仇人’?”我下轿,福了一礼:“侯爷说笑了,家兄之死,与侯爷何干?”他嗤笑一声,不再多言,只引我入府。
洞房设在正院,红烛换了新的,他却坐在窗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。我走近,看清那玉上刻着“昭”字,与他昨日签和离书时用的是同一枚印。他忽然开口:“你可知,你姐姐今夜也在这府里?”我握紧袖中那纸方胜,淡淡道:“知道,她来寻侯爷,却被你拦在门外。”他回身看我,目光幽深:“你倒聪明。可惜,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我轻笑,从袖中取出那方胜,展开铺在桌上:“侯爷既知我聪明,便该猜到,我今日来,不是为了做你的夫人。”他眼神一凛,我继续道:“我爹与沈家勾结,私吞军饷,害死你兄长。我嫁你,是替他们赎罪,也是替我自己选一条活路。”他沉默半晌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那你可知,你姐姐今夜来,是替你爹送信,说你在侯府,只是颗废棋?”
窗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,有人高喊:“侯爷,宫里来人了——”他神色骤变,我顺势将方胜收回袖中,低声问:“是福是祸?”他快步走到门边,回头看我一眼:“是祸,但未必不是你的福。”门开时,我看见院中火把通明,一队禁军列阵而立。而他握紧玉佩,忽然转身,将那块玉塞进我手里:“若我今夜出事,你拿这玉去城东‘闻香阁’,找掌柜的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踏出门外。
我站在烛火下,指尖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玉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声冷笑——是嫡姐的声音:“三妹妹,你以为嫁进侯府,就能逃得掉吗?”我抬头,看见她立在月光里,红衣金钗,眼中满是讥诮。而远处,禁军的兵刃声渐近,我攥紧那块玉,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遗言:“含烟,这世上最险的局,往往是最好的活路。”夜风灌入窗棂,红烛陡然熄灭,我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——原来,这场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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