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陆言站在教堂门口,手里的捧花还带着露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表,十一点零七分,距离婚礼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分钟。身后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,有人起身去走廊尽头打电话,有人低头刷着手机。他听见母亲在身后压低声音说:“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?”
他转身走回教堂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陈岚的婚纱还挂在休息室的衣架上,是她挑了一个月才定下来的款,肩头绣着细碎的珍珠。她的手机躺在梳妆台上,屏幕亮了一下,是一条未读消息。陆言没有去看那条消息,只是把捧花放在婚纱旁边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阳光很好,教堂外的草坪上有几个孩子在追一只足球。陆言在台阶上坐下来,西装外套有些紧绷,他松开领扣,感觉到秋风灌进衬衫领口。七年了,他想,从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见到她,到现在,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东西,看得见,摸不着,但始终存在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下,是伴娘打来的。他挂断,接着第四条消息弹了出来,是陈岚的号码在家庭群里发的,只有一句话:“我走了,别找我。”陆言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屏幕上倒映出他平静得有些空洞的脸。他想起昨晚她还靠在他肩上,说婚纱的腰围要再改小一点。
草坪上的球滚到他脚边,一个小男孩跑过来,怯生生地喊他叔叔。陆言弯腰把球捡起来,递过去的时候,男孩盯着他红肿的眼睛看了两秒,然后抱着球跑开了。他听见远处传来新娘休息室里有人大声说话的声音,大概是伴娘在哭着道歉。
手机又亮了,是他父亲打来的。陆言接了,父亲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,只说了一句:“回来吧,家里的事家里解决。”他应了一声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的灰尘,回头看了一眼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,然后朝停车场走去。
车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,他摸出来,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。发动车子的时候,他看见教堂门口站着一个人,逆光看不清脸,但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。陆言踩住刹车,那个人却转身走了,背影消失在教堂侧门的阴影里。
车子驶上主路,他把车窗摇下来,风灌进来,吹得他眼角发酸。七年前他第一次跟陈岚表白,她也是这样不发一言地走开,他追了她整整一个学期才等到她点头。那时她说过一句话,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,现在想起来,才明白那句话里带着犹疑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陈岚发来的私信,只有三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陆言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,没有再去看。绿灯亮了,他踩下油门,前方是长长的隧道,车辆在灯光里鱼贯而入,像一条沉默的河。他不知道陈岚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,只是握着方向盘,一路开出了这座城市。
直到驶过收费站,他才发现后座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的信封,跟教堂门口那个人手里拿的一样。他把车停在路肩上,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:“那年你说要带我看海,我还没去过。”陆言捏着纸条,抬头看向前方,远处隐隐露出一线灰蓝的天际,像海,又不像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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