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野火四缺一

风把纸灰卷起来，又撒下去，像一场倒着下的黑雪。程野蹲在坟前，手里的树枝拨了拨火堆，忽然“啪”一声脆响，火星四溅。他骂了句脏话，往后跳开，却见灰烬里滚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，焦皮裂开，露出白森森的骨头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老周凑过来，用脚踢了踢。那东西翻了个面，指尖朝上，沾着暗红色的泥——是手指，断根处还在渗血。

四个人都没说话。清明郊外的野坟，烧了十年纸钱，头一回烧出这种玩意儿。程野蹲回去，用树枝把那截手指挑起来，断口新鲜，像是刚被什么利器齐根截断。“谁他妈往火里扔这个？”他声音有点抖。

没人承认。风从东边来，吹得纸灰糊了他们一脸。老周忽然指着坟堆旁一块松动的土：“这儿……好像被人挖过。”

土是新翻的，颜色比周围深一圈，边缘还有脚印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像有人跪着刨过又填回去。程野把手指放进塑料袋里，四个人对视一眼，谁都没说话，却都不约而同蹲下来，用手刨土。指甲缝里塞满湿泥，挖到半米深，碰到硬物。

是一截袖口，蓝白条纹，像校服。他们四个都是县城一中毕业的，那校服穿了三年，闭着眼都认得。老周的呼吸粗起来，手更快了，扒开泥土露出整张脸——眉眼清晰，皮肤没有腐烂，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，像睡着了一样。

但那张脸，是程野二十岁时的模样。

程野往后一坐，泥地冰得他打了个激灵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低头看那张脸，一模一样，连眼角那颗小痣都在。老周的手悬在半空，不敢再碰。“谁……谁干的？”他声音干得裂开。

没人回答。坟里埋的明明是陈默，五年前车祸没了的老同学，每年清明他们四个来烧纸，从没挖过坟。可眼前这具尸体穿的是他们高中的校服，脸却是程野的。程野抖着手摸出手机，想打电话，信号格却是空的——这片郊外从来都有信号，今年偏偏没了。

老周忽然站起来，绕着坟走了一圈，蹲下捡起一个东西：半张烧糊的相片，边角卷曲，上面是他们五个人高中毕业时的合影，站在中间的陈默脸上，被人用刀划了个叉。程野心里一沉，他记得这张照片，当年只有陈默自己洗过，说是要寄给外地的奶奶。

“你们谁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老周猛地打断：“你们看尸体手腕。”

校服袖口被风掀开，露出手腕内侧一串字，蓝黑色墨水写的，已经晕开一半，但还能辨认：**“别挖了，我就是你们。”**

程野的手机突然响了，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——陈默。来电显示是五年前注销的那个号。他按了接听，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，混着一个模糊的男声，断断续续：“……第三根……手指……在……自己……口袋里……”

程野僵在原地，那声音像极了他自己二十岁时说话的语调。他下意识摸向口袋，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圆润、冰凉，像一节骨头。风更大了，吹得纸灰旋转着飞上天去，坟头那截袖口，不知何时，空了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