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顾衍之是半夜三点来的。门锁转动的声音极轻,像猫爪试探,可我还是醒了。我蜷在被子里没动,指尖却已经悄悄贴上枕头下那把裁纸刀的刀柄。
他走进来,带着一身酒气和夜露的凉。“宝贝,”他俯身,手探进被褥,摸到我腰间那块常年淤青的地方,“怎么还没睡?”我偏过头,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,一颗,落在他的虎口。他猛地缩回手,像被烫到似的,指节微抖——上一颗眼泪在他手背上炸开时,割裂了袖口,那道血痕到现在还贴着创可贴。
“别哭了,”他嗓音哑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我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。”他塑料袋里的纸盒还温着,甜腻的香气混着血腥味。可我看到他另一只手里藏着的注射器,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蓝。他在怕什么?怕我哭出来的眼泪不够响,还是怕我一整晚太安静。
我眨眨眼,让下一颗眼泪悬在睫毛上,不落。“顾衍之,”我轻声说,“你今天去见那个医生了?”他身体一僵,针管晃了晃。“你都知道?”他笑,那笑容像被水泡过的纸,勉强撑着脸皮。我没答话,而是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,感受他心跳擂鼓一样加速。他知道的,我这样靠过去,眼泪就会浸透他的衬衫,渗进皮肤,把里面那些烂掉的筋络一根根烧断。
他猛地推开我,力道失控,床头柜上的相框摔在地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“你他妈就是个疯子!”他朝我吼,可声音在发抖。我从碎玻璃里捡起一张照片——是我们小时候在孤儿院的合影,他背着不肯走路我,笑得像颗小太阳。我把它贴在脸边:“是你先让我变成疯子的呀。”
他冲过来想抢,脚却踩在玻璃渣上,整个人踉跄跪在我面前。我伸出手,指甲轻轻划过他喉咙,那儿有一条还没愈合的旧疤。“顾衍之,”我俯身,在他耳边说,“你猜猜,这次我哭到第几声,你才会昏过去?”他瞳孔骤缩,终于想起上次我哭到第七声时,他掐着我脖子的手忽然不听使唤,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瘫倒在地。
他的嘴唇张合,却发不出完整音节。窗外的天泛起蟹壳青,我坐起身,理了理睡裙的肩带,眼泪干涸在脸上,留下一道晶亮的盐迹。“你带来的桂花糕,我赏给楼下那只野猫了。”我轻声说,光脚踩过满地碎玻璃向门口走去,“它可比你乖,知道接住我的眼泪时,要先闭上眼睛。”
身后传来他沉闷的倒地声,像一袋湿水泥砸在木地板上。我停在门口,没有回头,却忽然笑了:“对了,你觉得那个医生好不好看?明天我哭的时候,让他来替我擦眼泪,你看好不好?”空气静默了几秒,然后我听到他喉咙里挤出来的,一声夹杂着恐惧与嘶哑的“你敢”。
我拉开门,晨风灌进来,吹散屋里甜腻的血腥气。身后传来重物拖拽的摩擦声,他大概正挣扎着爬起来,去够床头柜下那支被玻璃划得七零八落的针管。我轻声哼起小时候孤儿院那首摇篮曲,踩着晨光走进走廊,眼泪又掉了一颗,砸在脚背上,烫得我打了个激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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