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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老师有话说BY我有虎牙

我捏着那张纸，指腹蹭过“见字如面”四个字，墨迹洇开一小团，像是被水溅过，又像是眼泪砸的。纸边卷了，脆得快要裂开，我赶紧把它放回原处，可抽屉合上时，那枚暗红色的邮票从信封上脱落，飘飘悠悠地落在我鞋面上。

我蹲下去捡，指尖触到邮票背面，竟然还有一层薄薄的胶，是没贴牢的。窗外走廊传来脚步声，我手一抖，把邮票塞进校服口袋，急急忙忙坐回座位。程老师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搪瓷杯，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，他眯着眼扫了一圈教室，目光在我这里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

晚自习还剩二十分钟，我一个字也写不进去。去年跳楼的学姐叫沈嘉禾，高三（七）班的，我们教室在她楼下。出事那晚，我听到过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重物砸在花坛边上，第二天花坛就被围上了警戒线，再后来，那里种了一排冬青。

程老师是她的班主任。他教我们语文，讲《项脊轩志》的时候，读到“庭有枇杷树，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”，声音顿了一下，然后很轻地接下去，“今已亭亭如盖矣。”后排有人笑，说程老师怎么还带颤音，我没笑，我看见他捏粉笔的手指节发白。

放学铃响，我故意磨蹭着收拾书包。等人都走光了，我重新打开那个抽屉——是铁皮的，边角磨得发亮，里面除了那封信，还有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。我翻开，扉页上写着一行字：“高二（三）班，程远志，1998年秋。”那是他的备课笔记，字迹工整，和情书上潦草的笔迹完全不一样。

情书最后一段写着：“你说等我们毕业就告诉我答案，可我等不到了。原谅我用这种方式问你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请在周五晚上八点，老地方等我。”落款是“沈”，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七日，比学姐跳楼早了四天。

我把信放回去，心里堵得慌。老地方是哪里？程老师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吗？他为什么把它锁在抽屉里，而不是交给学校？正想着，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我赶紧闪身躲进讲台侧面，那里有个死角，正好被窗帘挡住。

程老师走进来，径直走向讲台，拉开抽屉。他拿起那封信，在手里握了很久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火苗蹿起来的一瞬间，我差点喊出声，但他没有烧，只是举着，看着火焰舔舐信封一角，又慢慢移开，熄灭了。

他把信重新放回去，关好抽屉，然后轻声说：“出来吧，我看到你了。”我僵在原地，脚像灌了铅。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沈嘉禾的日记里，写过一句话——‘如果有一天，有人看到这封信，请替我告诉他，我在钟楼等他。’”

钟楼在校园最北边，废弃很久了，楼梯都封了。我走出来，问他：“你等了多久？”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：“一年零三个月，每个周五晚上八点，我都在。”窗外起了风，梧桐叶沙沙响，他忽然笑了笑，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痕：“可上周五，我上去的时候，发现钟楼的锁被人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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