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半融的糖纸在我掌心黏成一小团,薄荷的凉意从指缝渗进骨头里。御书房的地砖硌着膝盖,我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,却分不清是因为冷,还是因为龙案后那道漫不经心的目光。
玉扇的扇骨是上好的和田青玉,贴着下颌滑过时带着一股温吞的凉。皇帝没让我起来,只垂着眼看那瓣融得不成形状的奶糖,忽然笑了一声:“朕记得,你是尚食局新来的宫人。”
我喉头发紧,那句“奴婢知罪”还没出口,扇尖便抵住了我的唇。他指尖沾着一点朱砂墨,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某种未干的血迹。“糖甜,还是朕的指尖甜?”他说这话时连头都没抬,另一只手正翻开奏折,笔尖悬在纸面上,迟迟未落。
我盯着他指尖那一点朱砂,忽然想起入宫前母亲教的规矩:贵人问话,要答得乖巧,要答得让贵人高兴。可此刻我满脑子都是那半融的奶糖——是我偷藏了一下午,想趁送茶时悄悄塞给殿前洒扫的小太监的。他前日说家乡闹饥荒,饿得夜里直咬枕头。
“回陛下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奴婢没吃过陛下的指尖,不敢妄断。”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,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,我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皇帝终于搁了笔,抬起眼看我。那眼神没什么温度,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耐心。“那朕便赏你尝尝。”他说着,竟真的把指尖递到我唇边,朱砂的墨香混着龙涎香的气味一齐涌来。我本能地向后缩了缩,后脑勺却撞上冰凉的殿柱,退无可退。
那截手指在我唇上轻轻按了一下,留下一道淡淡的朱砂印。他抽回手,低头看着指尖残红,慢悠悠地说了句:“朕的指尖,沾过边疆八百里加急的血书,也点过今科状元的卷首。糖甜不甜朕不知道,但这指尖的滋味,你往后慢慢品。”
我跪在原地,嘴角还留着朱砂的涩味,心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太监在帘外低声禀报:“陛下,贵妃娘娘求见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皇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目光却还落在我脸上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从案上拈起那颗化得只剩薄薄一层的奶糖,随手扔进茶盏里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,“去把御花园那株新栽的薄荷浇了——记住,浇三遍,少一遍朕都算你的。”我磕头谢恩,膝盖麻得几乎站不住。退到殿门时,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他正端起茶盏,把那颗化开的奶糖就着茶水饮了一口,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夜风卷着薄荷的凉意扑在脸上,我攥紧掌心里那团皱巴巴的糖纸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贵妃娇脆的笑声:“陛下今日怎么有兴致尝糖了?”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吱呀合拢,我低头看指尖残留的朱砂印,恍惚觉得那颜色像极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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