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冰箱挪了半米那天,李芳正在擦灶台。她蹲下去捡掉落的百洁布,再直起身时,那台双开门冰箱的右角,正好压住了地面瓷砖上一道细长的裂纹。她记得清楚,早上拖地时,裂纹还露在外面一拃宽。
她没声张。晚上丈夫张建国回来,她只说“今天风大,门有点响”,张建国“嗯”了一声,钻进书房看他的股票。李芳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冰箱侧面上贴着的那张旧便签——那是女儿小雨六岁时画的太阳,圆圈外面长满了毛刺。她伸手摸了摸冰箱门,凉的,和往常一样。
第二天夜里,李芳睡到两点多醒了,口渴。她没开灯,摸黑走进厨房,脚底刚踩到地砖,就听见一声很轻的“嘎吱”,像什么重物在瓷砖上蹭了一下。她愣在原地,等了几秒,没什么动静,才打开冰箱拿水。关上门时,她瞥了一眼冰箱脚——两道新鲜的白色划痕,正好和昨天那道裂纹错开。
她再没睡着。翻了个身,看见张建国的脸对着天花板,嘴唇在动。她凑近了听,他说的是“小婉”,声音模糊,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。李芳没叫醒他,只是躺在那里,盯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,从灰蓝变成灰白。
早上张建国照常洗漱,煎蛋时哼着《东方红》。李芳坐在餐桌边,看他背影,忽然问:“小婉是谁?”张建国的锅铲停了一下,随即又翻动起来:“什么小婉?你听错了吧,我说的是‘小碗’,让你拿小碗盛粥。”李芳没反驳,低头喝粥,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。
那天下午,李芳打扫女儿的房间。小雨上高中,住校,房间收拾得干净,被子叠成豆腐块。李芳拉开床头柜抽屉找针线盒,手指碰到一个硬壳本子。她拿出来,封面是素白,没有字,翻开第一页,是一张蜡笔画:三个人站成一排,高的是爸爸,中间是妈妈,矮的是自己,但三张脸全都涂成了黑乎乎的一团,连五官的轮廓都看不出来。
李芳的手有点抖。她翻到后面几页,都是类似的画,背景换了,有树、有房子、有月亮,但三个人始终没有脸。最后一页,画里只有一个小女孩,坐在一把很大的椅子上,椅子腿是歪的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我听见晚上有声音,谁在哭?”
她把本子放回原位,把抽屉关好。走出女儿房间时,她听见书房里张建国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嗯,她可能发现了,你那边先别动。”李芳站在走廊阴影里,看着书房门缝透出的灯光,忽然觉得那扇门和冰箱一样,自己挪了半米,却没人承认。
晚饭时,张建国主动说:“周末去妈那儿吃饭吧,小雨也回来。”李芳应了一声,给女儿夹了块排骨。小雨低着头吃饭,刘海遮住眼睛。李芳忽然说:“小雨,你上次画画是美术课作业吗?”小雨筷子一顿:“什么画?”李芳笑了笑:“没事,随便问问。”
那天夜里,李芳又醒了。这次她没去厨房,她摸黑走到客厅,站在冰箱前,手搭在把手上,轻轻一拉。冷藏室亮起的瞬间,她看见冰箱内壁贴着一张新的便签,不是她写的,也不是张建国的字。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第三把钥匙在花盆底下。”她合上冰箱门,听见张建国在卧室里翻了个身,梦话又开始了,这次听清了,他说的是:“别找了,锁已经换了。”李芳蹲在冰箱前,摸到脚边那盆绿萝,手指探进土壤,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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