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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烛燃了大半，映得满室喜气，我却觉着那光也冷。窗外风声呜咽，像谁在哭。三日前，嫡姐摔了茶盏，哭着说宁死也不嫁那摄政王。父亲跪在祠堂里一夜，出来时头发白了大半。他看着我，看了很久，最后说：“阿窈，你替她去吧。”

我应了。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嫡姐是父亲的掌上珠，我是他早忘了名字的庶女。这些年我早就明白，有些东西生来就不是我的，比如疼爱，比如选择。喜帕下的手攥得发白，指尖掐进掌心里，那点疼让我清醒。

门被推开，一身玄衣的男人走进来，袍角带着夜里的寒气。他站在我面前，没有掀盖头，只淡淡开口：“本王听说，是你自己要替嫁的？”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。我垂下眼：“是。”

“为何？”他问，“你可知本王后院里，活过三个月的女人还没几个？”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在说今日的茶凉了。我却觉着脊背一寒，可还是抬起头，隔着那层红绸，我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：“因为活着，总比死在冷宫里强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短，像刀刃划过冰面：“倒是个聪明的。”接着，喜帕被他挑开。烛光下，他的脸比传闻中还要冷峻，唯独那双眼睛，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。他看了我一会儿，忽然伸手，捏住我的下巴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“沈窈。”我答，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。他松开手，指尖却划过我的脸颊，带着凉意：“沈窈，记住你的身份。从今日起，你是摄政王妃，但本王的后院，容不下自作聪明的人。”

他说完便转身走了，门重重合上。我坐在床沿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，才慢慢松开攥了一夜的拳头。掌心里全是血痕，可我竟觉着松了口气。至少，他没让我死。

第二日晨起，侍女怯怯地给我梳头，说王爷昨夜去了书房。我对着铜镜笑了笑，让侍女给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。正要去见婆母，门外忽然传来骚动。我推开窗，只见几个侍卫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，往院外去。那女人挣扎着，钗环散了一地，嘴里喊着“王爷饶命”。

管事嬷嬷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王妃别怕，那是上个月进府的柳夫人，犯了王爷的忌讳。”我看了那女人一眼，她已经没了声息。嬷嬷又说：“王爷让奴婢来传话，请王妃去书房一趟，有事相商。”

我理了理衣襟，迈出门槛。日头正好，照在青石板上，明晃晃的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，忽然想起嫡姐出嫁那日，也是这样好的天。只是她嫁的是江南的世家公子，温柔体贴；我嫁的是京城的修罗场，步步惊心。

推开门，他正坐在案后看折子，连眼皮都没抬。我识趣地站在一旁，等着他开口。过了许久，他才放下朱笔，抬头看我一眼：“听说你昨日见了我那婆母，几句话就把她哄得服服帖帖？”

我没答话。他站起身，绕过案几走到我面前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：“沈窈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我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想了想，轻声说：“我想活着，好好活着。王爷若是容得下，我便安安分分当这个王妃；若是容不下——”

我没说完，他忽然抬手，指尖抵在我唇上：“若是容不下，你待如何？”那动作太轻，带着几分散漫，却让我浑身一僵。我压住心头的异样，笑了笑：“那就请王爷，给我个痛快。”

他看了我半晌，忽然收回手，转身走回案后。我正要松口气，却听他淡淡开口：“柳氏的事，是你让人透给管事的？”我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王爷说笑了，妾身初来乍到，哪敢插手后院的事。”

他没再追问，只挥了挥手：“下去吧。”我转身退到门口，正要迈出去，却听他在身后又说了一句：“沈窈，你最好真是无辜的。”我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只轻轻关上了门。

站在廊下，日光照得我有些发晕。我攥紧袖口，心里忽然明白过来——他这是在试探我。柳氏的死，竟是他布下的局。而我在局中，险些踩空。这个男人比自己想的还要深不可测。我抬头望向远处的宫墙，红墙琉璃瓦，像另一座牢笼。也罢，既然进来了，总要一步步走下去。

只是不知，他究竟在试探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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