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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工老张陈冰小说

老张蹲在配电箱前，扳手拧了两圈，又停下来。他听见隔壁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，一路从楼道滚到门口，停了片刻，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的声音。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十一点五十七分。新邻居搬来的第一天，他手里的活计忽然变得索然无味。

他放下扳手，走到窗边，隔着薄薄的窗帘朝外望。隔壁那扇窗户亮着灯，暖黄的光线里，一个女人剪影正在整理书架，动作利落，看不出半点疲惫。老张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这姑娘就是陈冰。白天办入住手续时，她冲他笑了笑，说：“张师傅，往后请多关照。”声音清亮，像秋夜里的溪水。

十二点整，整条街的灯“啪”地一声齐齐灭了。路灯、对楼窗户里透出的电视荧光、巷口小卖部门口那只昏黄的灯泡，全灭了。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猛地盖下来，只有老张屋里那只旧吊灯还亮着，黄澄澄的光圈照着他脚边散落的螺丝和线头。他下意识地抬头，那灯丝轻轻颤了颤，像在打哈欠。

他没有立刻走到窗边，而是先摸了摸口袋里的烟，又放下。他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开关拨动声，干净利落，一下到位。然后是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走到两家共用的那面墙前，停下来。老张屏住呼吸，墙那边传来手指轻轻叩击墙面的声响，三下，不紧不慢。

第二天一早，老张在楼道里碰见陈冰。她穿着深蓝工装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手里提着一只帆布工具袋，鼓鼓囊囊的。她看见他，笑道：“张师傅早。昨晚睡得还好？”老张嗯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她工具袋侧袋露出的绝缘胶带上，那种胶带他用了十几年，最老式的那种。陈冰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，也不遮掩：“刚搬来，有些线路要重新理一下。”

老张没接话，侧身让她先过。她经过他身边时，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机油味，混杂着某种干燥的草药香。他忽然开口：“你昨晚拉闸了。”陈冰脚步一顿，回过头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整条街都停了，张师傅家的灯还亮着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她说这话时，嘴角带着笑意，但老张看见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、像霜一样的东西。

他回到屋里，关上门，站在那盏吊灯底下。它安静地亮着，白日里看，灯罩上积了一层灰，边缘还有一圈焦黄的痕迹，是多少年前短路烧灼留下的。他想起师父临终前交代的话：“这盏灯别换，换了你那条街上就再没有安稳觉了。”他当时不懂，如今更是摸不着头脑，但手里那根绝缘胶带已经撕开了半截，又被他重新按回去。

傍晚时分，陈冰端着一碗热汤面来敲门。她站在门口，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整个人镀成金红色。“张师傅，我那边的插座有点问题，能帮我看看吗？”老张站在门内，手里拿着半截没抽完的烟，烟灰落在他旧工作服的袖口上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那层霜已经融了，露出底下黑晶晶的瞳仁，像一口深井。

他掐了烟：“走吧。”跨出门槛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吊灯，灯丝轻轻晃了一下，仿佛在提醒什么。他关上门，跟着陈冰走进她家，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的树脂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药香。昏黄的灯光下，他注意到她墙角一只木箱子上刻着奇怪的纹路，像某种符咒。陈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笑了笑：“老家带来的旧箱子，没什么稀奇的。”但老张认得那纹路，年轻时候在师父的一本泛黄手记里见过，师父在旁边批注了四个字：灯下莫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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