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凌晨两点,仁爱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。沈砚脱下沾了血迹的白大褂,指尖残留着方才手术缝合时的冰凉触感。
护士小周递来一杯温水,低声说:“沈医生,今天连做三台手术,您歇会儿吧。”沈砚接过水杯,目光却越过对方肩头,落在走廊尽头那道快步走来的身影上——她的特别助理秦朗,西装革履,手里拿着平板,神色急切。
沈砚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。她放下水杯,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:“进来说。”
秦朗合上门,压低声音:“沈总,恒泰那边动了。程墨白今晚派人把我们的竞标底价泄露给了华越集团,明天的城东地块投标会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他说到“程墨白”两个字时,语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。
沈砚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白天她刚以明晟集团CEO的身份和程墨白打过照面,那人笑着和她握手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攥碎。入夜后她换上白袍握起手术刀,却还是躲不过他布下的局。
“底价泄露没关系,”沈砚开口,声音清冷,“我压根没打算按那个价投。把第二套方案拿过来。”秦朗微微一怔,随即低头翻动平板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他垂着眼,睫毛投下一片阴影。
沈砚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八年前的大学礼堂,秦朗站在辩论台上,和今天一样垂着眼,声音笃定:“有时候,退让是另一种进击。”那时她是学生会主席,他是她招进来的干事。如今他是她最信任的助理,也是唯一知道她双重身份的人。
“沈总,”秦朗抬起头,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发白的唇色上,“您刚做完手术,要不要先休息?投标书我来拟初稿。”沈砚摆摆手,拿过平板:“程墨白那边,我让人盯着。他既然敢动底价的脑筋,明天就等着看我给他演一出好戏。”
凌晨四点的城市沉在深蓝的夜色里。沈砚写完投标书修改稿,揉了揉酸涩的眼眶,抬头发现秦朗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正专心地替她校对文件。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,衬衫袖口卷起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——和八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帮她搬书的少年,似乎并无不同。
“秦朗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跟着我多久了?”
秦朗握着笔的手顿停,他抬起头,眼底有极淡的光闪了一下:“八年零三个月又十天。”
沈砚没料到他会答得这样精确,一时怔住。恰在此刻,手机震动,屏幕上跳出程墨白发来的短信:“沈总,夜宵吃了吗?我在你医院楼下,顺便送你一份大礼。”沈砚眼神一凛,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,果然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急诊楼门口,车灯刺破夜色。
秦朗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,声音低哑:“我去处理。”他转身时,沈砚看见他后颈有一道浅浅的抓痕,很像是指甲划过的痕迹。她心头一跳,却来不及深想,只来得及拉住他的衣角:“别和他硬碰硬,我有办法。”
秦朗微微回头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,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:“沈总放心,我不会让他伤你。”他迈步走出办公室,门在身后合拢时,沈砚盯着那扇门,突然想起某次应酬后程墨白醉醺醺地对她说:“你知道吗?你身边那个秦朗,眼神看你的样子,像个猎人看猎物。”
她当时只当是醉话。此刻却忍不住想:程墨白对她步步紧逼,是明处的虎;可秦朗呢——这个守了她八年的“忠犬”,他眼底藏着的,究竟是忠诚,还是别的什么?
窗外,黑色奔驰的车门打开,程墨白西装笔挺地走下来,仰头朝沈砚办公室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。而秦朗的身影已经穿过大堂,正走向那辆车的方向,步伐不急不缓,却带着某种决然。
沈砚握紧手里的平板,屏幕上投标书的最后一行字,是她用红笔圈出的暗语——“饵已下,收网在明日”。可是,她突然不确定,自己布的网,笼住的究竟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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