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银针没入麻穴的刹那,陆之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僵直的右臂,嘴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那笑意里没有愤怒,倒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亮出獠牙。
“侯府嫡女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如夜风,指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抬起,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,“可惜,你扎错了地方。”
我心头一凛,指尖的银针还带着他体温的余韵。四周的锦衣卫已经围拢过来,刀鞘上的铜环在灯笼下泛着冷光。父亲被两个侍卫押着,踉跄跪在青石板上,鬓角的碎发被冷汗黏在颊边。我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如擂鼓,面上却仍挂着那副被人赞了千百回的娇憨笑容,仿佛方才不过是失手打翻了一盏茶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我垂下眼睫,将耳坠重新挂好,指尖轻轻划过他腰间悬着的令牌,“只是方才见大人衣袖上沾了灰,想替您拂一拂罢了。”
陆之珩的目光落在我指尖,忽然笑出声来。他抬了抬左手,示意左右退开半步:“侯爷教女有方,到了这般境地,还懂得替本官除尘。”他说“侯爷”二字时咬得极重,眼尾扫过父亲伏在地上的脊背,“只是令嫒这除尘的手法,倒像是练过不少年。”
父亲猛地抬头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咳嗽。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——他膝下三个女儿,唯有我自幼被送入宫中做了几年女官,学了些旁门左道。如今侯府倾覆在即,这些本事反倒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夜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,我拢了拢身上那件织金披风。披风下摆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接缝——那是母亲临终前为我缝的,她说这花样寓意着不论何时都有退路。可眼下,侯府的门匾已经被摘了下来,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阖上,门缝里透出仆妇们压抑的哭声。
“大人若真想问罪,方才那针便该扎在咽喉上。”我抬起眼,让灯笼的光落进瞳孔深处,“可大人放过了我,不是吗?”
陆之珩的呼吸顿了一瞬。他垂眸看着自己已然恢复知觉的右臂,指尖在腰侧刀柄上摩挲了两下:“侯爷府上抄出的账册里,夹着一封密信。信上提到城南有个织坊,专替宫中贵人绣制暗纹衣裳。”他说到这里,忽然倾身,气息近得能扫到我耳尖,“不知侯小姐的针脚,可还认得出旧主?”
雪落在我们之间,无声无息。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,母亲也是这样站在廊下,手里攥着一卷绣了一半的锦缎,望着宫墙的方向久久不语。那时我不懂她眼里的哀愁是什么,如今却恍然明白——那些藏在针脚里的秘密,从来都不只是绣样上的鸳鸯蝴蝶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我往后退了半步,让披风上的雪珠簌簌落下,“我学的是绣花,不是绣江山。”话音刚落,耳坠上的银针已经再次滑入掌心,这一次,我瞄准的是他腰侧那枚刻着“北镇抚司”的铜牌——那里面,藏着抄家的真正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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