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条雾霾蓝的领带,我一直没戴过。它躺在抽屉最里层,丝质包装盒上还留着她的香水味——是那种清冷的雪松调,像极了她在深夜发来的“晚安”二字。我总在说完那两个字后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等一个句号变逗号的契机,可屏幕终究只亮起她灰色的头像。
今晚她约我吃饭,选的是城西那家日料店。我提前半小时到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她推开木门,风铃叮咚一响。她穿一件米白色风衣,头发松松挽着,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。落座时,她朝我笑了笑:“你那条领带,怎么没见过你系?”我低头看自己衬衫领口,忽然觉得那道雾霾蓝的影子,正隔着衣料发烫。
我们点了清酒,她替我斟满,杯沿碰杯沿时,声音极轻,像羽毛落在纸上。她说最近在学调酒,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转着杯底,酒液在灯光下晃出琥珀色的纹路。我忽然想起她送领带那天,也是这样的秋夜,她站在我家楼下,把纸袋塞进我手里便转身跑了,发梢扫过路灯的光,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。
“送你的那支口红,你用了吗?”我开口问。她怔了怔,随即低头,耳根泛起淡淡的红:“……用了,是干枯玫瑰色。”她说这话时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,那个动作让我喉咙发紧。我记得买那支口红时,柜台小姐说这个色号是“玫瑰将谢未谢时的颜色”,如今看她唇上那抹暗红,竟真的像极了深秋最后一片玫瑰花瓣。
清酒见底时,窗外下起雨来。她看着雨丝在玻璃上画出斜斜的线,忽然说起我们第一次见面,也是这样的雨天,我在书店门口把伞递给她,自己淋着雨跑进地铁站。她说那天她站在伞下看了我很久,想叫住我,却只记住了我衬衫上那颗松开的纽扣。“你后来每次穿那件衬衫,都系着那颗扣子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飞快地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头去搅动杯中残酒。
我忽然觉得舌头有些打结。那些夜复一夜的“晚安”,那些在对话里试探又缩回的触角,此刻都像被雨水泡胀了,堵在胸口。我想问她,为什么我们总是隔着雾霾蓝和干枯玫瑰色的距离,为什么明明能闻到对方的气息,却始终不敢让影子重叠。可话到嘴边,只变成了一句:“雨好像大了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她没拒绝。我们并肩走在廊檐下,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,雨丝斜斜地飘过来,打湿了她肩头那块米白色的布料。我鬼使神差地抬手,想替她拂去那滴水珠,手指却在触到衣料前停住了——她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看我,路灯在她眼里碎成两盏小小的月亮。
“苏南,”她喊我的名字,声音被雨声润得有些潮湿,“其实那支口红,我涂了,又擦掉了。因为我不知道,你想看到的是哪个颜色的我。”她说完,没等我回答,便快步走向地铁口,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。我站在原地,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,是她发来的消息:“晚安。”
我低头看那个在雨夜里亮起的词,忽然觉得,它比任何颜色都更接近暧昧的本质——是永远悬在半空中,却始终不肯落下的那一笔。而我的手心里,此刻还攥着她刚刚悄悄塞进来的东西:一枚小小的,印着玫瑰图案的,口红试用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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