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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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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洁白妇TXT全文阅读

灶房里的声音又响了。

少洁猛地睁开眼,黑暗中那声音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她的耳根在敲。不是老鼠,老鼠的爪子是碎的、慌的,而这声响是慢的、稳的,像一个人端着碗,轻轻搁在灶台上,又拿起筷子,碰了碰碗沿。

她不敢动。被子里闷着汗,手心湿漉漉抓着被角。丈夫死后第三个月,这声音来了,从此每夜不落。村里人都说她克夫,说她那口子的魂就是被她活活克进土里的,连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
可这声响不像魂。魂哪有这么闲,夜夜来刷碗?

她屏着息数。一声、两声、三声。筷子磕在粗陶碗上,叮叮的,脆生生的,像在等谁盛饭。灶膛里没火,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把声音吹得忽远忽近,有一瞬她几乎觉得那声音停在了她卧房门口。

少洁咬住下唇,慢慢松开被角,脚探到地上。冷从脚心窜上来,她摸到床头的火折子,却不敢点。点了,那东西就不响了;不点,她今夜别想睡。这三个月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窝深得像两口废井。

她赤脚踩过堂屋的青砖地。砖是丈夫在世时铺的,缝里嵌着陈年的油垢,脚趾头蹭过去,凉得发腻。灶房门半掩着,月光从破窗纸里漏进来,照见灶台上干干净净,连根柴火棍都没多。

碗筷在哪儿?她分明听见了。

少洁伸手去摸灶台,指尖触到一片潮。不是水,比水稠,凉里带着一点腥。她缩回手凑到鼻尖,铁锈味直冲脑门。血。

灶王爷的画像在墙上龇着牙,她盯着那张黄纸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“谁?”她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
没人答。风把灶膛里的冷灰卷起来,迷了她的眼。她揉着眼回头,月光正照见堂屋正中那张八仙桌——桌面上不知何时摆了一副碗筷,白瓷碗里盛着半碗糙米饭,筷子整整齐齐搁在碗右边。

她记得自己睡前擦过桌子。桌上什么都没有。

少洁的腿软了。她扶着灶台,指甲抠进砖缝里。那碗饭还在冒热气,白蒙蒙的,像刚出锅。可她家米缸早见了底,最后一碗米三天前就下了肚。

“你到底要什么?”她对着空屋子喊,声音劈了叉。

碗筷轻轻震了一下。筷子自己从碗沿滚落,在桌上转了个圈,一头指向她卧房的方向。少洁头皮发炸,那方向分明是——她丈夫的灵牌。

灵牌供在卧房角落,她每夜都擦。可今天傍晚她擦的时候,牌位上“亡夫李福生”的“生”字好像多了一笔,她当时以为自己眼花。

她一步步退回卧房,灵牌还立在墙角,月光斜斜切过来,照见牌位上新添的那一笔——不是“生”,是“牲”。李福生变成了李福牲。

少洁的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扑过去把灵牌攥在手里,木头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。牌位背面有字,她翻过来,借着月光看清了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——是她丈夫的笔迹,她认得,福生念过三年私塾,字像鸡爪刨的。

“灶下有东西。”就四个字。

少洁愣了半晌。灶下?她天天烧灶,灶膛里除了灰就是灰。可福生从不说没来由的话,他死那天早上还蹲在灶前烧火,脸色白得像纸,她问他怎么了,他只说“没事,灰迷了眼”。

那天夜里他就死了,死在灶房门口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添进灶膛的柴。

少洁攥着灵牌往灶房走。月光跟着她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她蹲下身,手伸进灶膛,灰扑簌簌往下落,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
不是砖。她往外一拽,拽出个油纸包,沉甸甸的,裹了三层。她一层层剥开,最后一层掀开时,银元滚了一地,白花花铺在灰堆里,像谁撒了一把月亮。

油纸最里层还夹着张纸条,福生的字又歪又急:“少洁,我若死了,别埋我。灶下这些够你走。村东头那口井——别喝。”

少洁盯着“别喝”两个字,浑身血都冻住了。她想起这三个月,她每天清早都去村东头挑水。那井水最近越喝越甜,甜得发腻,村里人都说井眼通了龙脉。

可她每次喝完,夜里那碗筷声就更响。

灶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。有人压着嗓子在院墙外头说话,她听不清,只听见最后一句——“她晓得了,今夜就动手。”

少洁把银元往怀里一揣,油纸包塞回灶膛,转身就往屋后跑。月光泼在她背上,冷得像一盆水。她翻过后墙时,听见灶房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有人把碗摔了。

紧接着,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灶房飘出来,慢悠悠的,带着笑:“嫂子,跑啥?那井水,你也喝了三个月了。”

少洁的脚钉在原地。那声音她认得,是村东头的光棍赵大牛。可赵大牛三个月前就死了,她亲手帮着收的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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