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银幕上的光颗粒在灰尘里浮沉,像亿万只垂死的萤火虫。阿宾数到第七排靠左的位置,父亲的手正搭在母亲肩上,而那个“自己”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蓝色背带裤,脚悬在椅沿,晃荡着,晃荡着,忽然转过头来。
那孩子隔着六十年光阴与他对视,咧嘴笑了。阿宾的胃猛地收缩,他看见那孩子的左耳垂有颗红痣——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。可奶奶明明说过,他出生时右耳先落地,哭声震得产房灯泡直晃,而那颗痣是七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后才长出来的。
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,模糊不清。他听见“本市首座立交桥今日通车”“棉纺厂女工集体舞大赛夺冠”,可当镜头扫过观众席时,父亲正低头擦拭母亲眼角的东西。那是什么?眼泪吗?在他出生的那天,有什么值得哭的?
身后的木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,风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纸屑。阿宾回头,空荡荡的走廊尽头,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正弯腰捡什么。她直起身时,侧脸在逆光里模糊成一片暖色——像旧相册里母亲年轻时那张被水渍晕开的照片。女人朝他招了招手,又指了指银幕。
银幕上画面已经切换:产房门口,年轻的父亲举着相机,镜头对准护士怀里裹在蓝布里的婴儿。而婴儿的襁褓边缘,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——和阿宾捡到的那张车票,纹路一模一样。
女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。她张口,声音却像从银幕那边传来的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她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枚铜钥匙,钥匙柄上刻着“79”这个数字。银幕突然暗了,放映机发出咔哒咔哒的空转声。阿宾看见黑暗里,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,和银幕上婴儿的笑容,分毫不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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