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噼啪一声爆了灯花,江晚宜攥着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,指尖沁出薄汗。盖头下只瞧见一双玄色云纹靴停在眼前,那人却迟迟不挑喜秤。满室寂静里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,直到那声低哑的“姐姐”落进耳中,惊得她险些掀了盖头。
她记得这声音。三年前宫宴上,镇北王世子裴砚还是那个缩在角落、被公主讥笑“蛮子养的小崽子”的少年。她见他攥着酒盏指节发白,便顺手递了块芙蓉酥过去,他抬眼时眼底有碎冰样的光。可那日他分明唤的是“江姑娘”。
盖头被轻轻挑起,烛光晃得她眯起眼。裴砚站在三步外,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愈发凌厉,嘴角却噙着笑:“姐姐忘了?那年你说,等砚哥儿长大了,要给他讨个最甜的媳妇儿。”他抬手,拇指擦过她唇角,“如今我长大了,来讨姐姐了。”
江晚宜指尖发颤,那夜的记忆忽然破开尘封的匣子——原是她在御花园哄哭鼻子的裴砚,随口说了句“砚哥儿这般好看,将来姐姐嫁你可好”。她当是孩童戏言,却不知有人记了整整六年。窗外忽有风动,裴砚侧身吹灭两根喜烛,只留最暗那支:“姐姐莫怕,今夜无人敢来闹洞房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果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。裴砚慢条斯理解下腰间玉带,那玉上竟刻着半枚虎符。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:“姐姐可知,你父亲今夜领兵围了镇北王府?”江晚宜瞳孔骤缩,却听他轻笑一声,“不过姐姐放心,我早将府中下人换成了亲卫——现下该慌的,是你江家。”
她猛地抬头,撞进他深潭般的眼底。他忽然卸了力道,指尖抚过她发间凤钗:“我知姐姐是圣上用来拴住我的棋子,可姐姐也知,我裴砚从来不是听话的刀。”他退后半步,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旧玉佩,正是当年她随手解下赏他的那块,“今夜我只想问姐姐一句——那年的芙蓉酥,可还作数?”
院外厮杀声渐起,火光映在窗纸上。江晚宜望着他掌心的玉佩,忽然想起那年他攥着她递帕子时,冻裂的虎口渗着血珠。她伸手握住他手腕,玉佩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得发烫:“作数。”裴砚眼底猛地亮起,却听她续道,“但若你今夜伤我父亲一根头发——”她摘下发间凤钗,尖头顶在他喉间,“我便让这京城的喜事,变作你的丧事。”
他却不躲,反而低低笑开,胸膛震动震得钗尖微晃:“姐姐果然还和当年一样,心软。”他握住她持钗的手,轻轻将凤钗转向自己心口,“往这儿刺——若我死了,姐姐便带着我那份,好好活着。”江晚宜手一颤,凤钗“当啷”落地,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发顶:“傻姐姐,我调走你父亲,是因为今夜有人要血洗江府——你猜,是谁的主意?”
窗外忽有羽箭破空声,一支赤羽箭钉在喜床柱上,箭尾绑着明黄绸缎。裴砚眼神骤冷,将她护在身后:“看来圣上等不及了。”他侧首看她,烛火在他眼底跳跃,“姐姐,京城这局棋,你站哪边?”江晚宜望着那支御赐羽箭,忽然想起及笄礼上,皇帝抚着她发冠说过的话——“宜儿,朕视你如亲女”。她捏紧掌心那枚半旧玉佩,字字清晰:“我站,活的那边。”
裴砚闻言,眼底漫开浓稠的笑意,他抓起那支羽箭,在烛火上烧成灰烬:“好,那姐姐便记住——从今夜起,你的命,我来保。”他牵起她往外走,跨过门槛时,江晚宜瞥见院中倒着十余具黑衣尸体,而廊下跪着的,竟是本该在宫中值夜的禁军统领。裴砚领她踏上檐角,京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,他忽然指着远处一处微光:“姐姐看,那是我为你留的退路。”
她顺着他指尖望去,只见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,门楣上挂着两盏旧灯笼——正是她幼时随母亲上香时,曾躲过雨的那间茶寮。而更远处,皇宫方向隐约升起一柱青烟,裴砚的声音混着夜风飘来:“圣上今夜,怕是睡不安稳了。”他转过脸,眼底映着灯火,像蛰伏的兽,“姐姐既选了活路,那明日早朝,你就得陪我演一场好戏。”江晚宜望着他,忽然笑了,那笑意像春日未化的薄冰:“好啊——只盼世子爷,别演砸了。”夜风卷起她嫁衣的裙摆,露出腰侧一枚小小的、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——那是他当年被罚跪时,她偷偷塞给他的“买路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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