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照片停在第七张。我盯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暗影,指尖发凉。那是教室后门的老樟树,树下站着两个人,一个是我,另一个是同桌林晓。我的右手掐住她的脖子,她的脚尖离地,眼睛睁得很大,像在看我,又像在看镜头。
我猛地锁上手机,屏幕裂痕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。窗外天刚蒙蒙亮,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打呼噜。我摸黑下了床,蹲在走廊尽头的水龙头旁边,把手机浸进冷水里。水珠顺着裂缝渗进去,屏幕闪了两下,彻底黑了。
早自习时林晓坐我旁边,安静地抄着英语单词。她今天换了件白色卫衣,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。我盯着那截皮肤看了几秒,又低头翻书。手机在书包里死沉,像块烧红的铁。
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她递过来一块薄荷糖,糖纸在灯光下泛着亮。我接过来没拆,塞进口袋,指尖碰到她手指的瞬间,她缩了一下。我没说话,心里却想起那张照片——她缩脖子的动作,和照片里被掐住喉咙时仰起的弧度,莫名重叠。
上午第二节课,班主任临时调课,说要开班会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,照出细小的灰尘。林晓在桌下偷偷刷手机,屏幕光映在她脸上,她忽然抬头看我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出声。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,看见自己课桌边缘,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小字:“第七张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那三个字笔迹歪斜,像小孩涂鸦,但我知道我没写过。林晓已经收回视线,继续低头看手机,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。
中午我一个人去了食堂后巷。老樟树在那里,树皮粗糙,树根盘错,树底下还留着昨天的落叶。我蹲下来,手指拨开落叶,露出下面半截被踩断的粉笔——白色,断口新鲜,像是今天早上才断的。我捡起来,在树根上划了一道,白色痕迹清晰刺目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,屏幕不知何时又亮了,裂痕仍密,但画面已经自动切到相册。第七张照片旁边多出一张新照:角度几乎相同,但画面里只有我一个人,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半截粉笔,正抬头看镜头。拍照时间显示——五分钟前。
我猛地站起来,环顾四周,巷子空无一人。风穿过老樟树的叶子,沙沙响,像有人在远处笑。
下午放学,我故意绕远路走,避开教室后门。林晓跟在我后面三步远,不紧不慢,也不说话。走到操场边时她忽然开口:“阿宾,你手机里那个相册,是不是能看到明天的照片?”
我停下脚步,没回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因为我也捡到过一部手机。你的照片里,明天晚上七点,你会掐死我。但我的那张照片里,掐死你的,是我。”
风忽然灌进领口,我转头看她,她站在夕阳里,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我脚边。她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旧手机,屏幕同样裂得像蛛网。她按亮屏幕,举起来给我看——照片里,她双手掐住我的脖子,地点正是老樟树下,时间显示:明晚七点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那张“我掐她”的照片,又看了看她手机里“她掐我”的照片。两张照片里,我们的动作一模一样,只是角色互换,像同一个画面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。我抬起头,她已经收起手机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风卷着落叶绕过脚踝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低头一看,相册里多出第八张照片:空无一人的老樟树下,地上躺着两部手机,屏幕都亮着,像两只对视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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