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苏杳收回手术刀时,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。血珠顺着刀刃滑落,在喜服上洇开暗红的花,她垂着眼,将刀收进袖中——那柄刀是她从现代带来的,此刻却比任何法器都让她安心。
满堂寂静,连呼吸都凝成实质。新郎周砚躺在软榻上,胸口衣襟敞开,一道细长的缝合线狰狞却整齐。他原本青灰的脸色竟泛出些微血色,喉结滚动,像要说话却发不出声。
“你、你做了什么?”周太傅的声音从人群后挤出来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苏杳抬眼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:“心脏搭桥,没见过吧。”她顿了顿,“要是再晚半个时辰,他心脉就断了。现在嘛,养上三个月,活蹦乱跳。”
没人信她。可周砚的呼吸确实平稳了,方才那口吊着的游丝般的气,如今粗重起来。苏杳起身,喜服裙摆沾了血,却走得不慌不忙:“烦请哪位去请个郎中,包扎缝合这儿,还得善后。”
侯府的丫鬟吓白了脸,跌跌撞撞跑出去。苏杳则走到案前,撕了块红绸,蘸着周砚的血写了几味药——三七、黄芪、丹参,都是她从前用惯的。她写得极快,字迹却端正,像抄了千百遍的方子。
周太傅终于回过神来,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腕子:“你到底是何人?”他力道极大,指甲掐进肉里。苏杳吃痛,却未挣开,只轻声说:“苏杳,苏侯府的嫡女。钦天监算过八字,合该嫁给你孙儿冲喜的。”
这话无懈可击。可周太傅盯着她,目光如炬:“寻常闺阁女子,哪里会动刀!”他指了指那缝合的伤口,“这手艺,怕是宫里的御医都没见过。”
苏杳正要答话,榻上的周砚忽然咳了一声。他睁开眼,瞳仁黑亮,直直望着她:“你是……神仙吗?”声音沙哑,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。
苏杳一怔,随即笑了:“不是。我是大夫。”
周砚还想说什么,又被一阵猛咳打断,嘴角沁出血丝。苏杳皱了皱眉,弯腰探他脉搏,发觉脉象虽稳,却虚浮不定——搭桥通了,可底子亏空得厉害,怕是还有暗疾未除。
“少说话。”她低声嘱咐,手指搭在他腕上,指尖冰凉如雪。周砚却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滚烫:“那……你还会走吗?”
这话问得没头没尾。苏杳抽回手,淡淡道:“等你好了,我自然回侯府去。”她转身,对周太傅欠了欠身,“药方留在这里,三碗水煎一碗,每日一服。若有什么变故,遣人来侯府寻我便是。”
她说完便往外走,喜服上的血在日光下暗沉如墨。身后传来周太傅苍老的嗓音:“苏姑娘——你今日救了砚儿,老朽记下了。可这京城里,能救人的刀,也能杀人。”
苏杳脚步一顿,没回头:“我知道。”
她跨出门槛,秋阳正好,院中的桂花树开得浓烈。她深吸一口气,才发觉自己的手也在抖——方才那一刀,若是偏了半分,周砚就没了。她压下心口的悸动,快步往侯府方向走,边走边想:原身被嫁来冲喜,本就是弃子,如今她露了这一手,怕是要被惦记上了。
果然,才走到巷口,便见一顶青呢小轿停在那里,帘子掀开,露出一张芙蓉面。是周家的庶女周芷,方才在堂上,她一直缩在角落,此刻却笑得温婉:“苏姑娘,我送你一程吧。”
苏杳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,心里咯噔一下。她上了轿,周芷却不急着走,只慢悠悠地说:“那药方……姑娘写的时候,可曾想过,若是有人从中作梗,换了药引呢?”
苏杳抬眼,对上她的目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周芷掩唇一笑:“没什么,只是提醒姑娘,这世道,医者仁心未必有好报。”她放下帘子,轿子悠悠抬起。
苏杳坐在轿中,指尖抚过袖中的手术刀,忽然想起周砚握住她手时,指尖那一点温热的触感。她闭了闭眼,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,只念着那几味药必须亲眼盯着熬——毕竟,她初来乍到,能信的,只有自己这双手。
轿子拐过街角,风掀起帘缝。她看见周府的方向,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快得像幻觉。她攥紧刀柄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这京城的水,比她想象中深得多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