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账本摊在褪色的八仙桌上,墨迹洇了大半,可那些数字仍像刀子似的扎眼。青羽指尖划过一行行欠款,唇角噙着冷笑。门外吵嚷声又起,王屠户的嗓门最亮,嚷嚷着要拆了门板抵债。她将账本啪地合上,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日光猛地灌进来,照得她发间的银簪一闪。
“吵什么?”她倚着门框,声音不轻不重,“欠你们的,一文少不了。可这院子还得做生意,你们把客人都吓跑了,拿什么还?”王屠户噎住,人群静了一瞬。她却不看他们,径自走到院中那棵歪脖子槐树下,抬手摘了块积灰的旧匾,翻过来,从袖中掏出笔墨,蘸了蘸檐下接雨的破瓦罐里的水,悬腕写下两行字。墨迹渗进木纹,洇开如花。
“陪聊不陪睡,算命兼卖药。”她念出声,把匾往门框上一挂,退后两步端详片刻,又歪了歪头,“再加一句——童叟无欺,概不赊账。”人群里有人嗤笑,有人摇头,王屠户啐了口唾沫:“青羽,你这窑子改卖药?谁信?”她回头,眉眼弯弯:“信不信,明儿见分晓。今儿先开业,头三卦不收钱,算不准倒贴十文。”说着,她已从屋里搬出一张歪腿的桌,又寻了条破凳,往门口一坐,指尖敲着桌面,“谁先来?”
日头偏西时,竟真有人坐到了那张破凳上。是个穿灰布衫的老婆子,佝偻着腰,攥着个绣了半朵莲花的帕子,期期艾艾地问:“姑娘……我儿子出门三年没音信,你给算算,他是不是……”青羽端详她掌心的纹路,又看了看她的面色,忽然笑了一下:“大娘,你儿子是不是左耳后头有颗痣?”老婆子猛然抬头,眼睛瞪得溜圆:“你怎知道!”青羽不答,只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,解开,是几粒乌黑的药丸:“这是安神丸,回去用黄酒化开,连服三日。你儿子……半月内必有信。”老婆子千恩万谢地走了,怀里揣着药,像揣着命。
第二日,来的人多了几个。第三日,门口竟排起了队。青羽的算命摊子成了城南一景,有人来算姻缘,有人来求药方,还有人纯粹好奇,想看看这窑子里的姑娘到底怎么个“陪聊”法。她当真只陪聊,坐在窗边,隔着半扇帘子,听人讲各自的愁。偶尔递一杯粗茶,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,从不多言。可那些来过的人,第二日往往又来,带着另一个愁眉苦脸的朋友。
这天傍晚,最后一个客人刚走,青羽正收拾桌角的药包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。她抬眼望去,一匹枣红色的马停在了门槛前,马上跳下来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,风尘仆仆,眉目却清朗如月。他望着门上那行字,笑了:“听人说城南有个算命兼卖药的姑娘,能算人归期,不知准不准?”青羽的手指顿住,指尖压着的纸角微微卷起。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左耳后——那里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
“准不准,得看你问谁。”她放下手里的药包,声音淡淡的,“客官要算什么?”年轻人翻身下马,把缰绳往槐树上一系,大步走进院来:“算我这一趟,能不能找到想找的人。”青羽垂着眼,看他衣摆上的尘土,忽然觉得那灰扑扑的颜色有些刺眼。她没答话,只伸手从桌下又摸出一只粗瓷碗,倒了半碗凉茶,推到他面前:“先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年轻人接过碗,指尖擦过她的指尖,微微一凉。他低头喝茶时,青羽看见他腰间挂着一枚旧玉佩,系着褪色的红绳,绳结打得歪歪扭扭——和她三年前送给某人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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