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凌晨三点,敲门声准时响起,三下,不轻不重,像某种古老的暗号。我掀开被子,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望。廊灯昏黄,房东太太站在门外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睡衣,头发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,手里捧着那本棕色皮面的日记本。我深吸一口气,拉开门。
她没有看我,只是将日记本往前递了递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,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“你昨晚没看完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深夜特有的低回,“第三十二页,折了角的那页。”我接过日记,触手冰凉,皮面却光滑得反常,像是被无数人翻阅过。她转身离开,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关上门,回到床上盘腿坐下。台灯的光圈刚好笼罩住整本日记,封面上“阿宾”两个字已经有些褪色,但笔迹确确实实是我自己的。我翻开第三十二页,折角处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叶脉清晰如刻。日记上的字迹有些潦草,墨迹洇开在泛黄的纸页上:“今天又下雨了,我想她也喜欢这样的天气。她总说雨声像时间在缓慢地滴落,可我却觉得,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渗进墙壁里。”
我皱了皱眉,这不像我写的东西。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,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雨。但纸页右下角有个淡淡的指纹,我抬手比了比,大小和位置和我拇指的轮廓几乎重合。我继续往下读,那页的末尾写着:“我越来越分不清是她住在这栋房子里,还是这栋房子住在她的记忆里。她叫阿珍,她说她以前有个儿子,也叫阿宾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房东太太的名字确实叫阿珍,但她一直独居,从未提起过什么儿子。我合上日记,封面上的字迹在灯光下似乎微微发亮。窗外传来一声猫叫,凄厉而短促,紧接着是铁门被风吹动的咣当声。我起身去拉窗帘,却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樟树下站着一个身影,瘦瘦小小,穿着藕荷色的睡衣,一动不动地仰头望着我的窗户。
是房东太太。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在月光下泛着银光,像一把钥匙。我愣在原地,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,朝我招了招,动作缓慢而机械,像是排练过千百遍。我放下日记,心跳快得有些发慌。我打开门,顺着楼梯走下去,木阶在脚下吱呀作响,像是整栋房子在低声叹息。
院子里很静,风穿过樟树的叶子,沙沙地响。房东太太依旧站在那里,见我走近,把钥匙递到我面前。那钥匙很旧,铜身上生着暗绿色的锈迹,齿痕却磨得光滑发亮。“地下室的,”她轻声说,“他说过,等你记起来了,就可以进去看看。”我接过钥匙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,她忽然微微一笑,眼角的皱纹在月光里堆叠成细密的纹路。
“谁说的?”我问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走回屋里,藕荷色的裙摆在夜色里轻轻摆动。我攥着那把钥匙站在树下,低头看到脚边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边缘卷曲,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我弯腰捡起来,照片上一男一女并肩站着,男的年轻俊朗,眉眼间竟和我有几分相似。女的穿着藕荷色裙子,笑容温婉,正是年轻时的房东太太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,墨迹有些模糊,我凑近月光仔细辨认,上面写着:
“1998年,阿宾与阿珍,永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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