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门开时,他正把领带松了半截,衬衫袖口沾着香槟渍。门外站着个瘦小的女孩,七八岁模样,穿洗得发白的蓝裙子,怀里抱着一只青灰的骨灰盒,盒面贴着一张褪色照片——是苏晚,笑得眉眼弯弯。
他手一抖,领带滑到地上。“爸爸。”女孩仰起脸,眼睛像极了苏晚,“妈妈让我带句话,她说坟前的花开了,很好看。”他喉咙发紧,退后半步,鞋跟撞上玄关的鞋柜,发出一声闷响。身后传来高跟鞋声,林薇裹着浴袍走出来,看到女孩时笑容僵住:“这谁家的孩子?”
“我是苏晚的女儿。”女孩把骨灰盒往上托了托,手臂细得像两根枯枝,“妈妈说,她不在的这七年,爸爸一定很想她,所以让我来陪陪你。”她笑起来时露出缺了颗的门牙,语气天真得可怕。林薇脸色煞白,扭头看进他眼底,那里翻涌着七年前的旧事——苏晚病危时他正陪林薇试婚纱,电话响了三次,他按掉两次,第三次接起时,对面只余盲音。
他弯下腰,试图从女孩脸上找出苏晚的影子。女孩不躲,任他打量,末了却说:“爸爸,妈妈的手好凉。她在棺材里躺了七年,等不到你去看她,只好让我带她来。”她说着,把骨灰盒往他怀里塞,重量猝然坠进臂弯,他踉跄一下,指尖触到冰凉的盒壁,仿佛触到苏晚临死前的体温。林薇尖声道:“你疯了吗?快让她拿走!”他却像被烫到似的,收紧了手臂。
女孩歪头看他:“妈妈说,爸爸最喜欢她泡的龙井,玻璃杯里泡三片叶子,泡到第三泡最香。”他眼眶一热,七年里他换了三任女友,却始终记得那杯茶的味道,只是没人再泡过。他哑声问:“你叫什么?”“苏念。”女孩说,“妈妈说,念是思念的念。”她踮脚摸了摸骨灰盒上的照片,“她说要是爸爸认我,就让我留下来;要是不认,我就把盒子埋回她坟边去。”
林薇拽住他胳膊:“让她走!这肯定是讹诈,哪来的孩子……”他甩开她,蹲下身平视苏念,看见她裙摆上沾着干涸的泥,鞋底磨出破洞,膝盖上有一块青紫。他伸手去碰,女孩缩了缩,又停住,任由他指尖落在伤处。“摔的?”他问。苏念点头:“来找你的路上,公交车太挤,被挤倒了。妈妈在盒子里看着,她说摔跤要自己爬起来,不能哭。”
他喉头滚了滚,把骨灰盒轻轻放在鞋柜上,伸手去抱她。女孩身子一颤,随即扑进他怀里,瘦小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夏衫,硌得他胸口发疼。她下巴搁在他肩头,小声说:“爸爸,妈妈说,你当年没去送她,她不怪你。她只问你,这七年,你想过她吗?”他闭着眼,鼻尖抵住女孩发顶,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,和苏晚从前用的一样。林薇在身后冷笑:“演够了没?她指不定是谁的野种……”
他猛地回头,目光沉下来。林薇的话音卡在喉咙里。他抱起苏念,转身往客厅走,顺手拎起那只骨灰盒。女孩搂着他脖子,把脸埋进他衣领,声音闷闷的: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他脚步一顿,厨房灶台上还留着林薇煎了一半的牛排,油烟未散。他轻声说:“好,爸爸给你煮面。”苏念在他怀里动了动,忽然抬头,贴着他耳朵说:“妈妈还说,爸爸要是肯留下我,她就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他问:“什么秘密?”苏念眨眨眼,视线落向玄关处那双叠放的旧拖鞋——那是苏晚七年前亲手绣的,针脚歪斜,一只绣着“心”,另一只绣着“坟”。她说:“妈妈说,坟里埋的,是她的心。爸爸,你的心呢?”窗外暮色沉沉,茶几上手机屏幕亮起,显示“林薇”来电,他未接,只低头看女孩,看见她眼底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,像一口深井,井底浮着苏晚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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