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帘外雨声渐密,我数着铜漏,一滴,两滴,三滴。第七滴落尽时,他果然推门进来,玄色大氅上沾了水汽,眉目间却没什么温度。“合约第三条,”他解下腰间的玉带,随手丢在案上,“亥时之前,你该在榻上。”我起身,指尖拂过那枚刻着“权”字的玉牌,冰凉硌人。
“今日是十五。”我轻声提醒。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窗台上那盆新移的栀子,花苞青白,尚未开。“所以呢?”他走近两步,抬手托起我的下巴,力道不重,却不容躲,“你爹把你卖进来时,可没说挑日子。”我笑了一下,顺势仰头看他:“那您今日,是来收账的?”
他没答,只是松开手,转身去案边倒了杯茶。茶是凉的,他喝了一口便放下,声音淡淡的:“你倒是比上个月懂事了。”上个月我打翻了他案头的奏折,被罚跪了两个时辰。如今膝盖上还留着淡青的印子,被衣料遮着,看不见,但跪下去时总隐隐发酸。
“人总得学着认命。”我说,走过去替他解下湿透的外袍。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脖颈时,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我险些皱眉。“认命?”他低低重复了一遍,忽然嗤笑,“你若真认命,就不会在茶里下药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您说什么?我怎会——”他打断我,从袖中抖出那包用油纸裹着的粉末,正是我傍晚时藏在妆奁暗格里的。纸包上还系着红绳,是我特意打的活结,只要他喝茶时碰上杯沿,绳结就会松开,药粉便无声无息地溶进去。
“安神散,磨得够细,”他捏着纸包在我眼前晃了晃,眼底有几分玩味,“可你忘了,我向来不喝凉茶。”我咬住下唇,半晌才说:“那您想怎样?”他把纸包丢进烛火里,火苗窜起一瞬,又很快暗下去。“不怎样,”他重新系好衣带,往门外走,“只是提醒你,这府里的每一根钉子,都是我亲手钉的。”
脚步声在廊下渐远,我站在原地,盯着那团烧成灰烬的纸,忽然觉得眼眶发烫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栀子花苞被雨水打得微微颤动,像谁在无声地哭。我伸手关上窗,指尖触到冰凉的窗棂,心里却想起他方才转身时,袖口露出的那截旧伤疤——半月形的,像是被什么咬过的痕迹。
那伤疤我见过,在他喝醉的那个雨夜。他躺在榻上昏睡,我替他解衣时看见的。当时我以为是旧伤,没在意。可方才他抬手丢纸包时,那伤疤边缘泛着淡红,分明是新添的。
我转身拉开妆奁最底层的抽屉,里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他亲笔写的三个字:别信他。纸条旁边,放着那枚他落下的玉牌,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我今日才看清——“赠吾妻”。
雨声忽然大了。我攥着玉牌,听见门外传来丫鬟的惊呼:“夫人,您怎么在外面站着?”门被推开,他站在廊下,浑身湿透,手里握着一枝刚折的栀子,花苞上还挂着水珠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,声音有些哑:“你爹的事,我查清楚了。”我握着玉牌的手一紧,指节泛白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:“那纸合约,不算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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