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订婚宴的水晶灯晃得我眼花,香槟的气味混着脂粉甜腻地钻进鼻腔。我扶住吧台边缘,脚踝的高跟鞋像陷进棉花里。有人从背后托住我的肘弯,掌心滚烫,隔着薄绸裙料烙进皮肤。
“站稳。”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带一点沙哑的烟酒气。我偏过头,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——闺蜜阿阮的未婚夫,顾衍。他拇指在我肘窝轻轻按了一下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,又像在丈量什么不该触碰的领域。
我抽回手,指尖却触到他西裤口袋边缘的硬物。是打火机,银质的,冰凉。他垂眼看了我一下,没说话,转身去应付敬酒的宾客,留我在原地攥着那一点金属余温发愣。
后半夜的露台上风很凉。我倚着栏杆,看楼下泳池里浮动的碎光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脚步声靠近时我甚至懒得回头。“酒量这么差,还敢喝到第三轮?”顾衍的声音带着笑,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。我接过来灌了两口,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反而烧起更烈的酒意。
他站在我半步之外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。月光勾勒出他下颌线条,像刀裁的。“阿阮在找你。”我说。他没应,只从口袋摸出那枚银打火机,“咔嗒”一声弹开盖子,又合上。“她说你从不在人前喝醉。”他偏过头看我,目光像浸了夜色的湖,“今晚怎么破例了?”
我攥紧水瓶,塑料壳发出细微的呻吟。订婚宴上我替阿阮挡了整桌敬酒,她红着眼眶说“念念你真好”,而顾衍在人群里隔着水晶灯看了我三次。第一次是开场致辞时,第二次是切蛋糕时,第三次,是我被伴郎灌酒时,他抬手拦住那杯红酒,说“我来吧”。
“大概是高兴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话,“最好的朋友终于要结婚了。”他低低笑了一声,那声音贴着夜风钻进耳膜,像砂纸擦过丝绸。“高兴?”他往前迈了半步,背光的身影落在我脚边,拉成长长一道阴影,“可你哭的时候,睫毛膏会晕开。”他抬手,拇指擦过我的下眼睑,动作轻得几乎像幻觉,“现在也晕了。”
我猛地偏开脸,心跳撞得肋骨发疼。他收手,指尖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可疑的银白——是眼泪。我自己都没察觉的眼泪。“别这样。”我声音发紧,“阿阮在下面等你。”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宴会厅,落地窗里阿阮正被一群女伴簇拥着笑,珍珠耳坠晃出细碎的光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转回头,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。
“她没告诉过你吗?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,“我们早就睡过了。”夜风突然停了。泳池的水光碎成千万片,每一片都在我眼底炸开。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只能看着他,看他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弧度——那笑意没到眼底,反而让他的眼睛显得更深,更冷。
“所以,”他向前一步,近得我能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雪松香,混着淡淡的酒气,“她连这个都瞒着你,你还替她挡酒?”他指尖挑起我垂落的发丝,别到耳后,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。“念念,”这个名字从他舌尖滚出来,带着熟稔的、令人心惊的温度,“你确定自己站在哪一边?”
我猛地推开他,指尖触到他胸口,心跳透过衬衫传过来,稳得像鼓点。他退后半步,却顺手握住我推拒的手,力道不大,却让我挣脱不开。“别急着走,”他说,视线落在我身后,“她出来了。”我僵住,顺着他的目光回头——露台玻璃门后,阿阮正提着裙摆朝这边走来,笑容甜蜜,像一缕无害的光。而顾衍松开我的手,退开两步,重新挂上那副礼貌疏离的笑。
“你们聊什么呢?”阿阮走近,自然地挽住顾衍手臂,歪头看我,“念念你脸好红,又偷喝啦?”我盯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顾衍适时开口,语气温柔:“她有点醉,我正劝她回去休息。”阿阮笑起来,伸手替我理了理裙摆:“那快去吧,明天还要陪我试婚纱呢。”
我转身就走,脚步踩在鹅卵石上踉跄了一下。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,像夜风里一根细针,扎在耳后。试婚纱——明天,我还要若无其事地站在她身边,看着那件白纱裹住她身体,而她的未婚夫,刚才用拇指擦过我眼泪的手,此刻正轻轻搭在她腰上。
我攥紧掌心,那里还残留着顾衍衬衫的温度。今晚的月光太亮,亮得我几乎要以为,那场关于“早已睡过”的坦白,只是醉意里生出的幻觉。可指尖分明还痒着,像他方才说话时,呼吸擦过我耳廓的触感。
阿阮的声音从身后飘来:“顾衍,你打火机呢?”我脚步一顿,听见他回答:“落在露台了,我去拿。”脚步声果然朝我这个方向来了。我加快步伐,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——而后背那道视线,却比月光更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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