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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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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君同

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时,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。忘川水的寒意从骨缝渗出,将记忆撕成漫天飞絮,只剩他执盏时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,在眼前晃成血色的光晕。

三年后我站在北狄王庭的阶前,嫁衣是敌国君王亲赐的玄色锦缎。风卷起垂落的珠帘,我忽然看见阶下立着个戴银面具的男人,指节攥得发白,正死死盯着我腕间那道陈年旧疤——那是逃婚那夜,我撞在碎瓷上留下的。

「公主该饮合卺酒了。」侍从捧来鎏金双耳杯。我低头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过来,银面具坠地,露出那张我梦魇千遍的面容。他眼底烧着疯火,指尖掐进我肩胛:「阿澜,你忘了我们的孩子。」

满殿灯火骤暗,我被他抵在雕龙柱上,鼻尖撞进熟悉的沉水香。他脖颈蜿蜒着淡青的旧痕,像被利刃划过又愈合的藤蔓。我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——那日忘川水后,我连「沈凌」二字都念不成句了。

「你认错了。」我偏过头,瞥见自己袖口绣的北狄狼纹,「我是和亲的永安公主。」

他忽然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撞出回响。一枚温润的玉坠子被他塞进我掌心,触手生温——正是当年我丢在沈府荷塘里的那枚,底下的「澜」字被血浸成褐色。「你跑不掉的,」他贴着我的耳廓低语,气息灼得我发颤,「这三年,我每日都在听人说你如何在新婚夜成了疯子,又如何被北狄王选作和亲人选……可你连疯的时候,攥着的都是我的名字。」

记忆的碎片忽然像潮水回涌。我记起那个落雪的夜晚,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少女跪在医馆门前,哭得像个孩子;记起他说要带我去江南看杏花,却在渡口被仇家截杀;记起那碗被称作「忘川」的汤药里,他偷偷掺了半颗解药——可剩下的半颗,被他自己吞了。

「孩子……」我喉头滚动,吐出的字像生了锈的刀,「早没了。」

他身形猛地一僵,银面具落地时砸出清脆的声响。殿外忽有马蹄声踏碎夜色,北狄王的亲卫举着火把涌进来,为首的将军拔刀指向他:「沈凌逆贼,竟敢擅闯王庭!」

他却像没听见般,指腹轻轻抹过我眼角不知何时淌下的泪。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明灭的阴影,我突然看清他怀中露出半截明黄的卷轴——那是我三年前亲笔所书的和离书,墨迹早已被血泪浸得模糊。

「陛下要的,」他忽然扬声,声音穿透刀兵相击的锐响,「是沈某这条命。用这命,换永安公主自由如何?」

我猛地抬头,看见他眼底倒映着北狄王金冠上璀璨的明珠。那些被忘川水封存的记忆终于彻底决堤——原来三年前那夜,他喂我喝下的根本不是忘川水,而是他用自己的血换来的解药;原来他疯魔般寻我,是因为我在坠马时,将两人的记忆都锁进了他的识海。

「沈凌。」我忽然唤出那个封存已久的名字,声音嘶哑却清晰,「你说……我们的孩子叫什么?」

他僵在火光中央,刀锋距他不过三寸。北狄王的声音从高台上冷冷传来:「沈将军若肯交出兵符,本王便许她做你的亡妻。」话音未落,我忽然扯下嫁衣的珍珠扣,露出锁骨下那道淡粉的疤——那是三年前我在沈府祠堂用簪子刻下的「凌」字,日日以血喂养,只为让忘川水失效。

「兵符?」我笑着踏前一步,将玉坠子系回颈间,目光扫过他骤然放大的瞳孔,「若我说,真正的兵符早被我吞进腹中呢?」

满殿死寂中,我听见自己说:「北狄王要的,从来不是和亲。他要的,是让沈凌亲眼看着他的妻子死在他面前。可你忘了——」我顿了顿,指尖拂过那道疤,「我早就是你的妻子了。」

火把噼啪炸响,沈凌眼底的疯狂终于褪去,化作一滴滚烫的泪,落在我掌心那个「澜」字上。他忽然单膝跪地,从怀中摸出个小小的银铃铛,铃内刻着歪歪扭扭的「念安」二字——那是他当年偷偷给未出世的孩子刻的平安坠。

「阿澜,」他仰起头,泪还在淌,嘴角却扬起笑,「孩子叫念安。等你想起这一日,我就带你去江南看杏花。」

北狄王的冷笑声从高台落下:「沈将军莫不是忘了,你今日擅闯王庭,是要拿命来偿的。」

我忽然觉得腹中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,像蝴蝶振翅。三年了,我一直以为是忘川水的幻痛,可此刻那动静清晰得令人心悸。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,又看向沈凌怀里的银铃铛,忽然想起他方才说「你忘了我们的孩子」时的神情——那神情里,分明还藏着别的什么。

「陛下,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若我说,我腹中已有北狄皇嗣呢?」

满殿哗然中,沈凌猛地抬头看我,眼底的惊愕与狂喜交织成破碎的光。我握紧掌心的玉坠子,指腹摩挲过那个「澜」字,忽然笑了。原来三年前那碗药里,他掺的不仅仅是解药,还有一段被血咒封印的往事——而此刻,血咒正在我腹中那个微弱的心跳里,悄然苏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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