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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恨锁金瓶》西门庆

毒药是上等的砒霜,我花三倍的价钱,从王婆的姘头手里截下。那老虔婆眼珠子转得比纺车还快,我懒得与她周旋,只把银锭拍在桌上,压住她将要出口的讨价还价。

潘金莲的眉梢挑了一下,像是春日里新柳抽出的第一缕嫩芽。她不知道这药原本该进武大郎的喉咙,更不知道它曾穿过我前世的肚肠。我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抚过瓷瓶,忽然想起那日武松的刀锋,也是这般冰凉。

“官人,”她唤我,声音里带着蜜糖裹着的钩子,“这药,当真只是给那病秧子安神的?”我笑而不答,只将窗棂推开半扇。街对面武大郎的炊饼摊正升起白雾,他佝偻着背,将一个个圆润的饼子翻面,汗珠顺着脖颈滚进粗布衫里。

我忽然觉得那白雾有些刺眼。

第二日黄昏,我亲自端着那碗汤药上楼。武大郎正坐在床边咳嗽,见了我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惶。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床沿,指节泛白,像极了我前世攥着最后一口气时,抓挠地面的模样。

“大郎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稳得不像话,“该喝药了。”他哆嗦着接过碗,汤水晃荡,溅出几滴在粗陶碗沿。潘金莲站在门边,绣帕掩着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
我伸手,轻轻按住了武大郎颤抖的手腕。他抬头看我,那双被生活磨得黯淡的眼睛里,竟映出我的影子来。我忽然想起前世,我喝下那碗汤时,喉咙里烧灼的痛楚,以及最后看见的,也是这般一双眼睛——只不过那是武松的,血红的,含着滔天恨意。

“官人,”潘金莲的声音从门边飘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,“再不放凉,药效就过了。”我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武大郎。他嘴唇翕动,像是要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低下头,将那碗汤一饮而尽。

汤碗落地的脆响里,我听见潘金莲松了口气。她快步走来,挽住我的手臂,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我的掌心。我任由她拉着我走出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屋子,身后传来武大郎压抑的呻吟,一声,又一声,像钝刀子割肉。

入夜,我独自站在后院井边。月光把井水照成一面银镜,我低头看自己的倒影,恍惚间,看见一张开膛破肚的脸正从水底浮起,那嘴唇翕动着,说出我前世听过的最后三个字——“西门庆。”

我猛地后退,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。潘金莲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,她仰着脸,月光落在她瓷白的肌肤上,嘴唇弯成一道弧。她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药瓶,瓶口朝下,倒出最后几粒白色的粉末,落在她掌心。

“官人,”她轻声说,声音像蛇蜕下的皮,滑腻而薄凉,“这药,你尝过吗?”她将那几粒粉末送到我唇边,指尖带着井水的寒意。我看着她眼底跳动的光,忽然明白,她早已知晓这药本该属于谁。而武大郎那碗汤里,我加进的,不过是几钱安神的甘草。

她是在试探我,还是想与我共沉沦?我张开嘴,舌尖尝到一丝苦涩,混着她指尖的凉意。远处更鼓敲过二更,武大郎的屋子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重物坠地。潘金莲的手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我的掌心。

井水依旧平静,倒映着我们交叠的身影,在月光下,像两个即将坠落的鬼。她凑近我耳边,气息温热,说出的话却让我脊背一凉:“那药,我换了。大郎喝下的,是真正的砒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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