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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氏嫡女小说

冰水漫过口鼻的刹那，赵清月听见自己骨骼里结冰的脆响。嫡母王氏的手按在她后颈，力道精准得仿佛丈量过无数次——前世她挣扎得越狠，那双手便陷得越深，直到她窒息昏厥，被侍女拖回房中灌下苦药。

再睁眼时，药碗正抵在她唇边。青瓷沿磕着下唇，药汁乌黑如墨，倒映出她苍白的脸。赵清月忽然笑了，笑得王氏手一抖，药汤泼在她月白中衣上，洇出深色水痕。

“母亲急什么？”她喉间还带着冰水呛过的沙哑，却用指尖轻轻推开药碗，“妹妹不是总说这药苦得咽不下？不如让给她尝。”

屏风后传来细碎的抽泣。赵清月侧目，看见赵清婉攥着帕子缩在罗汉床角落，那双杏眼红得可怜，正怯怯望着王氏。前世便是这副模样——她昏睡三日醒来，脸上多了道疤，妹妹跪在榻前哭诉“姐姐自己摔了”，嫡母顺势将她的嫁妆并进妹妹名下。

“清月说笑了。”王氏脸上浮起慈爱笑意，指尖却掐进她腕间，“你病得糊涂，连药都认不清了。这碗是给你补身的。”

赵清月任她掐着，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。黄花梨木的梳妆台上，铜镜蒙着薄灰——前世她毁容后，再没照过镜子。而此刻镜中映出的少女，眉目尚算清秀，右颊光洁如初。

“母亲，”她忽然放轻声音，像前世无数次那样怯懦，“我方才梦见大姐姐了。”

王氏的手猛地一僵。赵清月看着她眼底骤然涌起的惊惶，慢悠悠补完后半句：“大姐姐说，她当年那碗药，原是给二妹妹准备的。”

满室寂静。窗外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，在青石板上砸出轻响。赵清婉的啜泣声戛然而止，而王氏脸上那层慈爱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——赵清月知道，她赌对了。

前世临死前，她听乳母哭诉过一桩旧事：原配嫡出的赵大姑娘，便是喝了一碗“补药”后血崩而亡。那药本是要用在庶妹赵清婉身上的，却被王氏调了包。
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王氏厉声打断，指尖掐得她腕间发白，“来人，大小姐病糊涂了，把药给她灌下去！”

两个粗使婆子应声而入。赵清月却不躲不避，反而抬头迎上王氏的目光，唇角弯起一个凉薄的弧度：“母亲只管灌。这碗药喝下去，我若死了，便去地下问大姐姐讨个说法；我若活着——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悠悠落在赵清婉身上：“妹妹不是哭着求我赏口药渣么？”

赵清婉浑身一颤，猛地抬头看向赵清月。那眼神里满是惊惧，像受惊的幼鹿。可赵清月看得分明，她攥着帕子的手正微微发抖——那是心虚。

王氏的手终于松了。药碗“咣当”摔在地上，乌黑的药汁溅上赵清月裙摆。她也不恼，慢条斯理地撑起身子，拢了拢散乱的鬓发。

“母亲若真想我病好，”她轻声道，“不如把院里的老嬷嬷们唤来问话。我记得替大姐姐煎药那个，如今还在庄子上养着？”

王氏脸色煞白。赵清月看她这副模样，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个冬天——她顶着那张毁容的脸跪在雪地里，求王氏让她见父亲一面。王氏居高临下地俯视她，像看一只无用的蝼蚁，说：“清月啊，你这样子，还是别污了你父亲的眼。”

彼时她以为是自己命苦。如今才知道，原来这局棋从她母亲死的那日便已布好。

“母亲别怕，”赵清月慢慢站起来，因虚弱晃了晃，却扶着床柱稳住身形，“我不过是想喝口热汤。”

她说着，转向赵清婉，露出一个极温和的笑：“妹妹哭什么？我既说了赏你药渣，便不会食言。明儿让厨房把药渣晒干了，给你缝个香囊可好？”

赵清婉的哭声戛然而止，瞪大了眼睛望着她。王氏想说什么，却被外头一声通传打断：“老爷回府了！”

赵清月拢在袖中的手倏地攥紧。前世便是这一日，父亲回府后听闻她“疯病”发作，径直去了王氏院中，半月不曾来看她一眼。而如今——

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药汁，恍惚间嗅到一丝极淡的腥甜。原来那碗药里，真的掺了东西。

“祖母——”赵清月忽然拔高声音，朝着门外扬声道，“孙女儿想祖母了！”

王氏面色剧变，伸手要捂她的嘴。赵清月却已踉跄着扑向门口，在父亲跨进门槛的刹那，精准地跌进他怀里。

“父亲，”她仰起脸，泪珠滚落，正砸在他玄色锦袍上，“女儿方才梦见大姐姐了。她说地下好冷，想见父亲一面。”

赵景明身形猛然一滞。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素来怯懦的长女，见她额角还挂着水珠，唇色青白，却偏偏扯出一个笑来。

“父亲若不信，”赵清月轻声道，“往后院井里捞一捞便知。”

她看见王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看见赵清婉瘫坐在地，而父亲的手臂正微微发颤。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落下，赵清月闭上眼睛，呼吸间尽是前世那碗苦药的气息。

这一世，她要把所有苦都还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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