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照片的边缘已经脆得发黄,像一片枯死的秋叶。我捏着它,指尖微微发抖,那女人的眉眼轮廓,分明是我照着镜子时的模样。可照片的拍摄时间,却写在背面,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落着:一九八七年,春。
家公的手指冰凉,他攥着我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,喉咙里滚着痰音:“老钟……钟肚子里……”话没说完,人就软了下去。我跪在床头,看着他合眼,那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。可我知道,他放下的不是存折,是另一个秘密。
老钟是座落地钟,红木的,立在书房角落,钟摆早已停摆。我打开下层的铜门,里面空荡荡,只有一只布包。包着存折,也包着那合照。我把照片翻过来,背后还有一行小字,被水渍洇得模糊,依稀辨得出:“吾爱,阿珍。”阿珍是我母亲的名字,可她从未提过家公,更没提过这张照片。
我拿着照片去问婆婆,她正坐在院子里择菜,头也不抬:“那老东西,临死还要作怪。”菜叶子被她撕得粉碎,半晌才又说:“你长得像你妈,你妈长得像她姑姑。”我愣住了,婆婆叹口气,说那是家公年轻时订过亲的女人,姓周,后来病死了。可照片上的女人,分明穿着现在的衣服,那是我二十岁生日时买的连衣裙。
夜里我睡不着,又去翻老钟,指尖在铜门内侧摸到一道缝隙,撬开,里面藏着一卷发黄的纸。纸上画着张地图,标注的是老宅后院那口枯井。我打着手电,在井壁的青苔下找到块松动的砖,里面是个铁盒,盒里没有存折,只有一封信,落款是那女人的名字,日期是今年初春。
信上写着:“老钟修好了,你该走了。”我握信的手沁出冷汗,井底传来滴水声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我猛地抬头,井口悬着一只手机,屏幕亮着,正录像。我认得那个手机壳,是家公的,可他明明已经躺进棺材里了。
后院的槐树沙沙响,我听见身后有人踩着落叶走过来,脚步声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我没回头,手指从井壁那封信上挪开,碰到了铁盒底,那里还有一张照片,只有半张,像是从某处撕下来的。我眯眼去看,月光正好斜斜照下来,那半张照片上,是我和家公的合影,站在老钟前,我笑着,他却望向镜头外。而照片背面,用同一支钢笔,写着另一行字:“她不是阿珍,她是我女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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