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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小说

我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，盯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爸爸旧西装、领带歪到一边的“中年男人”，感觉衬衫领子正卡着我的喉咙。这是游戏的第一天早晨，我妈——现在应该叫“叛逆少女小琴”——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前，用指甲敲着桌面。

“爸，早饭呢？我要吃溏心蛋，蛋黄要流心的那种。”她故意拖长了尾音，眼睛却瞟向厨房里手忙脚乱的爸爸。我爸围着碎花围裙，正对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发呆，油星溅到他手腕上时，他像被烫着似的跳了一下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将公文包挟在腋下，学着爸爸平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老李，今天家里就交给你了。”

“凭什么你姓李，我就得叫老李？”我妈从椅子上弹起来，“我现在是小琴，你得叫我名字。”我爸回头求救似的看我，额头上渗着汗珠。我指了指墙上的游戏规则——我妈昨晚亲手打印的，用磁铁吸在冰箱门上：第一条，任何人不得以真实身份称呼对方；第二条，必须完成今日角色任务；第三条，不得中途退出。

电梯下行时，我掏出手机翻看爸爸的日程表，上午九点半有个项目会，下午要去工地验收，晚上还要陪客户吃饭。我站在写字楼大厅，看着旋转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，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公司前台叫什么都不知道。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，是我妈发来的消息：“记得带一盒蛋挞回来，要刚出炉的。”

会议室的玻璃门在我面前合拢，十几张陌生面孔齐刷刷转过来。我攥着爸爸的笔记本，上面只有几串我看不懂的工地坐标。“李总，”坐在主位的人把一份报表推过来，“上周的混凝土强度检测数据都在这里，您过目。”我盯着满纸的数字，后颈的汗顺着衬衫往下淌，那人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尺，在我脸上来回量度。

午休时我躲进消防通道，靠着冰冷的墙壁给爸爸打电话。电话那头传来吸尘器的轰鸣，他喊：“等会儿！我刚把客厅吸完，还有两个卧室！”然后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，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——“哎哟，油锅溅到手了！”我攥着手机说不出话，一直以来我以为爸爸的工作里全是风平浪静的“开会、签字、吃饭”，就像我以为妈妈的家务不过是“洗洗衣服、做做饭”那样简单。

傍晚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进家门时，客厅里已经飘出红烧肉的香气。我爸正蹲在地上擦茶几上的酱油渍，围裙上沾着油点，头发被蒸汽打得贴在额角。我妈则窝在沙发里举着手机外放，音量开到最大，眉毛挑得老高：“爸——呃不对，老李，我今天作业写完了，要去同学家唱歌。”我爸爸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道我从未见过的锐利，那是他年轻时做项目经理才有的光：“不行，先把数学卷子改完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手里的公文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我妈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忽然裂开一道缝——她弯下腰去捡包时，嘴角绷得紧紧的，像是憋着什么。晚饭桌上，红烧肉甜得发齁，我爸把糖当盐放了三次。我妈咬着筷子看我们俩的脸，突然笑出声来，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陌生的、近乎兴奋的东西。

夜里我躺在床上，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我妈敲键盘的声音，噼里啪啦，像某种密码。凌晨两点，我起身喝水，路过她房门口时，看见门缝里漏出幽蓝的屏幕光——她正对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界面，上面密密麻麻排着数字，右上角跳动着几个红字：“检测到玩家违规操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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