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酥香(糙汉文)酒酿圆子

灶间的白汽还没散尽，她被他抵在案板边沿，后腰硌着擀面杖，又凉又硬。男人粗粝的指腹还停在她嘴角，蹭过那点甜渍时力道重了些，像在揉一块发硬的面团。她偏头躲，耳尖却烧起来，听见灶上那锅酒酿圆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，甜香混着米酒气，熏得人眼眶发酸。

“躲什么？”他声音哑，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的糙，“我尝了，还差一把火候。”她脖颈上还沾着面粉，被他拇指顺势一抹，白痕横过青色的血管。窗外暮色沉沉的，巷口卖豆腐的老陈头正收摊，木轮车碾过青石板，吱呀声远远传来，像替她应了一声。

他放开她，转身去揭锅盖。热气轰地腾起，糊了半扇玻璃窗。她看见他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沟滑进衣领，把那片洗得发白的蓝布洇成深色。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侧脸，下颌线绷着，像刀裁的。她忽然想起头回见他时，他蹲在桥洞下修磨盘，满手油污，抬头冲她咧嘴笑，露出一颗歪了的虎牙。

“圆子熟了。”他把粗瓷碗搁在她面前，汤勺磕着碗沿当啷一声。她低头，见碗里浮着六颗圆子，白白胖胖的，挤在琥珀色的酒酿汤里。他不知从哪摸出朵干桂花，指尖一捻，碎金似的撒在汤面上。“吃吧，”他说，“凉了发酸。”她捏着勺子没动，他倒先舀起一颗，吹了吹，送到她唇边：“张嘴。”

她含住那颗圆子，糯米皮软糯，咬破后芝麻馅淌出来，烫得她舌尖一缩。他笑起来，眼角的褶子挤在一处：“看，还得我喂。”她瞪他，他却不管，又舀了一颗，这回自己吃了，嚼得慢条斯理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窗外有人喊“老郭——收工了”，他抬声应了句“就来”，却仍不慌不忙地拿碗，把她剩下的半碗圆子倒进自己嘴里。

她伸手去抢碗，被他攥住手腕。他掌心有茧，硌着她的腕骨，微微发痒。“明儿还来？”他问，语气随意得像问天阴不阴。她抽回手，把脸转向窗，玻璃上的雾气正一点点散去，露出街对面馄饨铺子的幌子，红布上“阿婆馄饨”几个字褪了色。她没答话，他也没追问，只把碗放进水池里，哗啦啦地冲水。

灶间的灯是根老钨丝，亮起来时嗡嗡响。他擦干手，从兜里摸出包烟，叼在嘴里点上，却只吸了一口，就夹在指间任它烧。她看他站在灶台边，烟雾袅袅升腾，把他整个人笼得有些模糊。那锅酒酿的底子还温着，他忽然开口：“圆子馅里我加了玫瑰酱，别人家没有的。”他说这话时没看她，烟灰落在鞋面上，他也不掸。

她起身要走，他也没拦。她推开门，凉风迎面扑来，巷子里飘着隔壁炸带鱼的焦香。她走出去几步，忽然停住，回头——他还站在门口，烟快烧到指根了，却像没察觉，目光落在她方才坐过的凳子上。她鬼使神差地开口：“那花是你种的？”他愣了下，随即弯起嘴角：“后院那两棵，冬天怕冻，拿棉布裹着的。”她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进暮色里，身后传来门板合拢的闷响。

走到巷口时，她摸了摸嘴角，那里似乎还留着他指腹的茧子触感。她拐过弯，正碰见馄饨铺的阿婆提着灯笼出来，颤巍巍地挂到檐下。“丫头，”阿婆眯着眼看她，“老郭那圆子，又甜又糯，是不是?”她喉咙发紧，没应声，却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，像那锅酒酿圆子，正咕嘟咕嘟地翻着泡。她加快脚步，却在拐角处踩到一块碎瓦，踉跄时扶住墙，指尖蹭过粗粝的砖面——和那人掌心的触感一模一样。

夜色彻底漫上来时，她站在自家院门口，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桂花香。她低头，发现衣襟上不知何时沾了几片干花瓣，金黄的，蜷成小小的卷。她捏起一片，凑到鼻尖，那香混着烟味，像他指尖的味道。院里有人喊她吃饭，她应了声，却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收进袖袋里。灶房亮起灯，她迈进门槛的一瞬，忽然想：明儿那锅圆子，不知他又会往里添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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