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本本在他手里抖,像只垂死的蛾子。我闻到他身上混着酒气和老宅灰尘的味道,墙皮正一块块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砖。外头挖掘机的轰鸣停了,月光从撕开的窗纸漏进来,照亮离婚证上那张模糊的合影——公公年轻时眉眼锋利,婆婆笑得很淡。
“她带走你丈夫,”他靠在门框上,喉结滚动,“却把你留下。你就不想想,这座老宅里,到底藏着什么?”
我攥紧被角,指甲掐进掌心。婚后的日子像隔了层毛玻璃,丈夫总说工作忙,把我安置在这栋快要塌的祖屋里,每月打钱,很少回来。公公倒是常来修屋顶、通下水道,话不多,眼神却总在我身上多停两秒。我以为是长辈的关照,直到今晚他撞开门,手里拿着那张过期三十年的离婚证。
“你婆婆走那天,把宅子的地契撕了一半给我。”他踉跄一步,靠着墙滑坐下去,“她说,另一半在宅子底下。谁先找到,谁就能换走那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我声音发紧,床板吱呀作响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反而低头摩挲证件上的钢印,指腹反复压过“作废”两个红字。月光移到他脸上,皱纹里嵌着煤灰一样的阴影。
“你丈夫没告诉过你吗?这座宅子底下,埋着一台能改写的机器。”他抬起头,瞳孔里映着窗外枯树的剪影,“三十年前我亲眼见过它转起来,你婆婆用它在离婚协议上按了手印,然后——她改写的不是婚姻,是时间。”
我浑身发冷,想起丈夫每次回来都绕着后院那口枯井转圈,手里攥着罗盘,嘴里念念有词。有次半夜我醒来,看见他蹲在井沿,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半张脸,在跟什么人通话:“妈,他还没找到入口,咱们还有时间。”
“你婆婆走的时候,”公公突然笑了一声,喉咙里像卡着砂纸,“把你留在户口本上,其实不是把你留给我——”他顿住,外头传来挖掘机重新启动的轰鸣,铁齿咬向墙根的震动顺着地砖爬上我的小腿。
“她是把你留作钥匙。”他撑着门框站起来,离婚证从他指间滑落,纸页翻动时露出背面一行钢笔小字——我凑近看,那字迹娟秀,写着:“七月七,子时,枯井底,三圈半。”
公公顺着我的视线低头,突然僵住。挖掘机的灯光从窗外横扫进来,把那行字照得雪亮。“这不是我写的,”他嗓音沙哑,“你婆婆的笔迹,我认得。”
外头铁铲砸穿墙面,轰的一声,整面墙震出裂纹。灰土扑簌簌落下来,我低头,看见离婚证背面那行字正在慢慢渗开,墨迹像活了一样,顺着纸缝洇成两个字——不是日期,不是地点,是我自己的名字。
而公公已经先一步转身,朝着后院枯井的方向,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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