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坐在东宫偏殿的紫檀椅上,指尖抚过那道圣旨上未干的朱砂印。殿外更鼓敲过三响,先帝的灵柩应当刚出宫门。掌事嬷嬷将一盏温茶搁在我手边,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。殿内只剩烛火噼啪,还有身后屏风后那细碎的呼吸声。
“皇嫂。”那声音软糯,带着刚醒的鼻音。我回头,十岁的太子殿下赤着脚站在屏风边缘,中衣领口歪斜着,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。他揉着眼睛走过来,像只迷路的幼猫,最终将脸埋进我膝上的披风里。“父皇走了,皇叔说往后要听皇嫂的话。”
我将他抱到榻上,替他拢好被角。他忽然攥住我袖口,力道大得出奇:“皇嫂会像父皇一样,天不亮就上朝去吗?”烛影摇晃,照见他眼底澄澈的惶恐。我摇头,说我会留在东宫,替他守着那些堆成山的书卷。他这才松了手,蜷成小小一团睡过去。
次日清晨,我翻开那本《尚书》时,他终于显露出孩子的本性。将“曰若稽古”念成“约莫几个古”,用朱笔在“天命”二字上画了只歪脖乌龟。我压下笑,用戒尺轻敲他指节,他便捂着手指“嘶”了一声,眼睛却亮晶晶地望过来:“皇嫂比皇叔的戒尺轻多了。”
午后,太傅告假,东宫静得能听见庭院里槐花落地的声音。太子趴在案边,忽然没头没尾地问:“皇嫂,你知道皇叔为什么要把你送来吗?”我研磨的手一顿。他压低声音,像在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:“昨日我听见皇叔和辅政大臣吵架,他说‘东宫需要一个镇得住的人’。”
我心口微微发紧。先帝驾崩那夜,是我亲自饮下那盏安神汤。彼时他躺在龙榻上,握着我手腕说:“阿蕴,朕信你。”可这满宫的人都知道,我是个连名字都没能写进玉牒的侍妾。太子还在絮絮说着什么,我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——随即,一道修长的身影踱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玄色常服,腰悬一枚旧玉,眉眼与先帝有七分相似,只是下颌线条更冷硬些。他扫过案上的书卷,目光落在我握笔的手上:“王叔听说太子今日念错十二个字,特来寻个答案。”太子立刻跳下椅子,躲在我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:“皇叔,皇嫂教得比太傅好。”
那位皇叔没有接话,只将一封火漆完好的信笺搁在案角。那信上印纹我认得——是昨夜先帝咽气前,最后碰过的那方私印。他垂着眼,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:“皇嫂这两个字,娘娘可担得住?”殿中静得能听见窗外槐花坠地的轻响,太子的小手在我掌心里沁出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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