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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灰系列114

铁盒的锁扣弹开时，一股樟脑丸混着旧纸页的味道冲进鼻腔。我数了数，十四本硬面笔记本，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，从1998到2011，正好是我嫁进周家的年头。指尖划过最上面那本的封皮，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，像被反复摩挲过千遍。

翻开第一页，日期是1998年3月14日，婚礼后的第三夜。字迹是工整的钢笔楷书：“她穿那件碎花棉绸睡衣，领口第三颗扣子松了，露出锁骨下的小痣。”我猛地合上本子，后背贴着床头柜滑坐下来。那件睡衣早被我扔了，可锁骨下的痣还在，三十五年了，位置分毫不差。

整夜我没合眼，就着台灯把十四本全翻完了。他记我几点熄灯，记我生理期喝红糖水，记我夜里翻身说梦话。2003年那本里有行字被水渍晕开了：“她今天在阳台晾衣服时哼了《甜蜜蜜》，她不知道我站在窗帘后头看了她四十分钟。”水渍的形状像一滴泪，可周西那人，我嫁他三十五年，从没见他掉过一滴泪。

天亮时我翻到最后一本的末页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。边缘卷曲，背面写着“1987年，于纺织厂”。照片上的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，白衬衫黑布鞋，站在纺织机前笑。我认得那件衬衫——柜子最底层压着件一模一样的，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。可照片上的脸，分明是我，年轻时的我。

我攥着照片冲到楼下。周西在院子里浇花，听见脚步声回头，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照片上，浇花壶“咣当”砸在地上。“你婆婆，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“1987年你婆婆在纺织厂，你妈也在纺织厂。你们俩……”

他突然停住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风把石榴树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，他额角有根青筋跳了跳，转身就往屋里走。我追上去，看见他站在楼道口，手扶着墙，肩膀在抖。三十五年，我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。

“周西，”我攥着照片，指节发白，“你娶我，到底是因为我，还是因为那张像她的脸？”他没回头，只从口袋里摸出根烟，手抖得点了三次才点着。烟气顺着风飘过来，我听见他说：“你妈走那年，留了封信给你婆婆。信上说……”

他话音未落，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我扭头，看见穿着工装的男人举着一份档案袋站在铁栅栏外，胸牌上印着“市档案馆”：“周西同志在家吗？您母亲1987年的职工档案刚解封，里头有份补充材料，需要您本人签收。”

周西手里的烟掉在地上，溅起几点火星。我低头，看见他裤兜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——那纸边缘的齿痕，和我手里照片背面撕掉的部分，严丝合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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