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无影灯的光圈里,我握着那把柳叶刀。刃尖泛着冷,像极了当年手术台上最趁手的那把。可如今这只手——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嗡鸣,机械指节在虚空中探了探,又缩回。义肢能精准测量力反馈到毫牛,却再也找不到握刀的实感。屏幕里的角色挂机许久,队伍频道刷过一行骂声,我打了一行字:抱歉,手抖。然后退出游戏。
凌晨三点的禁区别墅,窗外是疯长的常春藤。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,冰块撞在玻璃杯沿,声音清脆得像手术钳落入不锈钢托盘。据说这里曾是战地医疗站,墙上的红十字褪成淡粉色,像干涸的血迹。我把酒杯搁在窗台上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黑市联络终端。屏幕上滚动着加密信息,最新一条来自“老鸦”:有个病人,颅内金属异物,位置刁钻。你接不接?
我摸了摸右臂的接驳处,那道永久性的疤痕在义肢边缘泛着红。当年那场实验事故,不是手术失败,是仪器爆炸。我的手指在金属支架上敲了敲,回复:位置刁钻到什么程度?老鸦秒回:脑干前方,贴着基底节。开颅路径上全是血管。我笑了,对着屏幕说,这活儿,得用我的老办法。终端那头沉默三秒,打来一个定位坐标:老鸦码头仓库,明晚十一点,有人带路。
第二天傍晚,我驱车穿过禁区外围的警示牌。铁丝网在暮色里泛着寒光,风裹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。仓库门缝漏出昏黄的光,推开门,里头摆着一张简易手术床,一个中年男人躺在上面,面色灰白,呼吸急促。站在旁边的年轻女人抬起头,眼眶微红:“孙医生,求您——他是我爸,脑里的弹片。”她递来一张CT片,我接过来对着光看,拇指轻轻摩挲着片子的边角。
弹片确实刁钻,卡在那条血管的拐角,旁边就是脑干。常规路径开进去,稍微偏一毫米就是大出血。我放下片子,从随身的钛合金箱里取出那套旧工具。它们跟着我经历过三甲医院的手术室,也经历过这个夜里昏暗的仓库。酒精棉擦拭器械的间隙,我瞥见墙上挂着一面镜子,镜中人的左臂泛着金属冷光,而右手在耐心地弯折一根引流管。镜外人看起来平静,只有我自己知道,每次握住刀,身体里都有一根弦在绷紧,像当年爆炸前那几秒钟的预感。
手术灯“啪”地亮起,女人的手在微微发抖。我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稳:“站远点。他血压多少?心率多少?”她报出数字,我点头,刀尖点在拟定好的切口线上。义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喀”一声,像在低声抱怨。我深吸一口气,俯身下去。
刀锋切入头皮时,那根弦绷到了极点。可就在同一瞬间——屏幕上闪烁的“异形”提醒跳出来,老鸦的消息:“有人查你IP,小心。”我手上的动作一顿,匕首划过皮肤又收住力道。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:“医生?”我偏过头,看着屏幕上的闪烁红点,低声说:“没事,继续。”
但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,眼皮底下滚过一丝暗红的光。他的手指无意识抽动,像神经末梢被电流刺了一下。我盯着那片异常起伏的脑皮层,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。那只金属手忽然不听使唤地抬起,指着床头那台旧监护仪。屏幕上,一条陌生的波形正在游走——像是心跳,又像某种从未检录过的电信号。
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在仓库里格外沉重。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正朝着这边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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