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验尸房里那股味儿,比烂白菜拌了粪水还冲。傅邪真用两根手指捏着鼻尖,另一只手掀开白布,眼皮子就跳了三跳。死者是个中年汉子,胸口豁开一道口子,血早凝成了黑褐色的痂,可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却齐齐整整往里翻,像是拿刀尖刻意描过边。他凑近些,赫然瞧见那翻开的肉边上,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:傅邪真。
“哟,这不是您的名讳吗?”身后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,带着铁锈似的沙哑,“恭喜恭喜,您这算是名扬天下了。”傅邪真没回头,他知道那是破剑里的魔头又在幸灾乐祸。那把破剑被他插在腰后,剑身锈得都快断成两截了,偏生里面住着个千年老东西,嘴毒得能腌咸菜。
他没答话,手指头在尸体伤口边缘蹭了蹭,捻起一丝暗红色的碎屑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除了血腥味,还有股淡淡的药草香,像是苦参和甘草混在一处。他心里咯噔一下,这种配比,是衙门里常用的止血散,寻常百姓可弄不到。他把白布重新盖回去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急什么?不再多看两眼?”魔头在剑里嘿嘿笑,“这可是冲您来的,说不定还有后招呢。”傅邪真步子没停,穿过衙门后院的青石板路,日光白晃晃地刺眼,他眯着眼,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磨着那几个字。他当捕快三年,得罪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,大多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,没谁有胆子杀人留名。
他推开仵作房的门,老仵作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见他进来,眼皮都没抬:“看完了?死人身上有啥稀罕的?”傅邪真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丢过去:“今儿这案子,您老见多识广,可曾见过胸口刻字的?”老仵作接了银子,吧嗒两口烟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:“刻字的见过,刻活人名字的……头一回。”
傅邪真站起身,腰间的破剑忽然颤了颤,魔头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:“小子,这案子不对劲。你闻闻那药味,是衙门内造的止血散,可衙门里能用这药的人,掰着指头数得过来。”傅邪真心里一沉。他方才也想到了这层——止血散只配发给衙门当差的,连他腰上那包,都得按月去库房领。
他回屋翻了翻卷宗,近半月无人失踪报官,这具尸体却穿着粗布衣裳,手上茧子厚实,像是常年做苦力的。一个苦力,身上怎么会有衙门内造的止血散?除非,给他上药的人,就在衙门里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药包,指尖一顿,那药包的系绳,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崭新的麻绳——他早上出门时,分明系的是旧绳。
魔头在剑里“啧”了一声:“有意思,有人盯上你了。”傅邪真把药包解下来,放在桌上,盯着那截新绳看了半晌,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,吹得桌上的卷宗哗啦啦翻了几页,停在一张空白的验尸格目上。他眼角瞥见那格目底下,压着一角泛黄的纸,抽出来一看,是张半年前的旧告示,悬赏捉拿一个叫“柳三”的逃犯,赏银五十两。
而那告示上画的逃犯画像,眉眼之间,竟和方才那具尸体有七分相像。他蓦地攥紧那张纸,指尖微微发白。魔头的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:“哟,这下可热闹了,您这验尸验出个通缉犯来,还跟衙门里的止血散扯上了关系……”傅邪真没理他,把告示折好揣进怀里,抬眼望向窗外——院墙那头,有个穿皂衣的身影一闪而过,步子匆忙,像是赶着去报信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缝里还残留着尸体伤口边蹭到的药粉,那药味淡淡地钻进鼻子里,和方才在验尸房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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